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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3)

后来我又遭遇了一场痛苦,一场远远大于住院时痛苦的刻骨铭心的神痛苦。一时间,汹涌袭来的近乎暴力的痛苦掏空了我的五脏六腑,掏空了我的心智,掏空了我的话语,使我久久于半虚脱状态。凌晨梦醒,再难梦,我几乎看得见自己涩而忧伤的双在微明的夜中往来游移。任何亲人的安、任何通透的哲理、任何豪放的诗句都无法使我同痛苦分开。但最终我还是摆脱至少稀释了痛苦——一日黄昏时分当我再次裹着萧瑟的秋风在荒凉的山路上踽踽独行时,我忽然记起了那次住院时的验,旋即一缕绚丽的光泻暗凄冷的心田:至少我可以用两条在地上自由行走,可以看到白云蓝天、可以听到鸟鸣,而又不需要我付代价,无需任何成本,这不是很幸福吗?我还需求什么呢?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会到这一,是几年前一次因病住院的时候。那时我还在广州一所大学工作,因个手术住医院。当时已多少有了一虚名,护士当中甚至有自己的读者,加之住的是本校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医生也认识,大家都很关照。但痛苦本无论如何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承受:手术后须以同一姿势卧床不动,撤掉枕,两脚垫,而双又用绷带左一右一缠得如大象一般,连翻都不可能,就那样直仰卧在床上,活像木乃伊。躺一会儿倒也罢了,问题是要躺三四天。时值盛夏,窗外骄似火,房间里躺得我浑冒火。真是越躺越难受,算是领教了低脚久卧不动是何等残酷的刑罚。以致每次听到收废品的吆喝声传来,我都打心里羡慕平时讨厌的收废品的人:至少他们可以用两条在地上自由行走,可以看到白云蓝天,可以听到鸟鸣,而那是多么幸福啊!我宁可不当什么教授什么翻译家,而去一个能够随心所走街串巷的废品收购者。

从那以后,我开始分外留意日常生活中的寻常景,或者说一些寻常景开始给了我不寻常的受。哪怕草地上翩飞的一只白粉蝶、树枝上颤立的一对红脑袋蜻蜓,哪怕路旁一簇不知名的野、随风飘落的一片淡黄的树叶,都会带给我鲜活纯净的生命验,带给我难以言喻的喜悦,

无需成本的幸福

不过话又说回来,青岛的喜鹊队列中缀几只乌鸦怕也不坏——就像一群眉清目秀的窈窕淑女之间有两三个段的非洲女,岂不又多了一番风情?

我觉得世人大可以分为三:a?郾投成本追求不幸的;b?郾投成本追求幸福的;c?郾不投成本而获得幸福的。a似乎危言耸听,其实每天都活跃在我们周围,堪称一个团中生命力最顽的因。如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争名夺利损人利己的内耗即是一个显例和常例。绞尽脑费尽心机耍尽手段,成本不可谓不,代价不可谓不大,到来却使自己的灵魂背负沉重的十字架匍匐在凄风苦雨之中,非不幸而何。b最容易理解。苦读拿文凭、贷款买房、攒钱讨老婆等等举不胜举。c则似乎有悖于常识常理。不付代价哪有成功不投成本哪有产不耕耘何来收获呢?休说幸福,一个馍馍少一分钱都休想拿走。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奇妙:没钱固然得不到馍馍,但未必得不到幸福。换言之,幸福可以无需成本,可以不劳而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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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过银座上空,让我切切实实明白了“黑压压”一词的来源。说实话,清早一门就有大嘴乌鸦冲你脑门“呱呱呱”三声,确乎让人扫兴。抛开民间说法不论,即使从学角度来说,也全然比不上“喜鹊登枝”给人的受。樱时节去上野公园,但见白灿灿的樱树上落了一层黑压压的乌鸦,倒也黑白分明,蔚为壮观,未尝不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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