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考的文雅名字，而他的名字太大众化了，一抓一大把。钱报国年轻时曾经为了更名事件和父亲闹过几次，老教授钱唐风挥舞着胳膊、梗着脖——这要谢那个特殊岁月让这位书香门第的老先生练就了工农的板——一双豹拼命瞪大：“想换名？下辈！你这名字多好，报国报国报效祖国，亭林先生教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你要变节吗？”

搞得钱报国连声称不敢，钱老先生仍不买账，豹也依旧瞪着：“这是质问题，去给我写一份万言检查书，立意要刻言辞要恳切，不许有错别字，不许夹带洋文！”说得钱报国涕泪涟涟，哀告：“爹呀，您老就饶了我吧。”

钱老教授方才缓和下来，睛也由铜铃形变幻成了鸭形：“不想写也可以，去把小屏翳从幼儿园接回来，给我玩两天。”钱小教授连忙打个千儿，“嗻”一声。得到老人许可，跪安逃跑。

几次下来，更名风波被制服了。

东儿和钱叔叔又走回南门附近的严楼，教务的办公室。

钱报国仍然对适才和东儿谈的小男生有些不放心：“妞妞，刚才那个男生在和你说什么？”

“他好像走迷路了，我指给他东门的方向。”若不是钱报国提醒，东儿已经忘了方知晓这个人。

钱教授至此方才舒了一气：“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搭讪的小兔崽呢！妞妞，叔叔告诉你，大学——尤其是燕大——就是一个缩微的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已经没有中那么简单，所以作为女孩，你要记住了千万不要轻易恋！”

“啊？”东儿一时没有理解，钱叔叔响应那个特定年代“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号召，攻读生化学，后来远渡重洋，在资本主义的摇篮国整整生活学习了八年之久，获麻省理工学院二博一硕的学位，毕业后又工作了两年，若不是钱唐风老教授十八金牌电报叫魂一般发送过去，恐怕人已经拿了绿卡了。

理说这样的教育背景来的人应该是开化明朗的长辈，怎么只因为路上一个问路的男孩就开始不放心起来了？

看了东儿的疑惑，钱报国温和地笑了：“令先祖当年在昆明讲学之时，曾亲授女学生诗三百，开篇第一你知是哪一篇吗？”

“氏序称，关雎为后妃之德，且为国风首篇之首，自然是关雎了！”【注1】“妞妞你错了，是《氓》。只因其中有一闺中之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女之间本就不同，这个世界也没有公平可说，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如果有相的男孩，那么叔叔祝福你，但是在恋之前，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你能否为这段恋情负责。我想这些话你父母也会告诉你，只不过他们不在国内，鞭长莫及，我们这些叔叔阿姨既然受你父母之托，自然要提醒你。”【注2】东儿只得陪笑：“原来曾祖父曾经有这样的训诫，我父母倒是没和我提过。”她想到了鸣佩的事情，不由心中一动：“难恋真的那么麻烦吗？我听说，有很多学生在大四的时候分手，那不是很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