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儿一如既往地摸了摸石狮，欣然向内走去。昨夜又是一场秋雨，今日的燕大校园在雨中被浸得活像一幅刚刚挥就的墨山，蓊蓊郁郁的林草之中弥漫了汽，树梢似乎要低下鲜绿的。女孩受着这熟悉的气息，但今日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一路上向东走去，东儿穿过一片人工山坡，坡上遍黄杨、下面斜径横铺。树林隐隐可以看到两位老人正在悠闲地舞太极，那是离休的顾爷爷和钱爷爷，东儿没敢打断两位老人的“清修”，微微一笑忙闪树林——如果被二位爷爷发现，会被拉住不放，任凭你是来报到还是拆校，都要打过一太极才放走。东儿与院中的孩们都曾经被二位老人的太极蹂躏得惨不忍睹，因此看见之后立即闪开才是正理。

跑到顾吾涯和钱唐风看不到的地方，东儿方才放缓脚步，暗自吁一气：实在是太险了，看来老教授去发挥余还是势在必行的！恰在此时，一个稍显怯怯的男声打破了她的想法：“同学，请问……”

东儿循声望去，却险些大笑来：一个男生就站在后不远，黝黑的面上满是汗，几缕发零散地粘在额上。而让东儿发笑的，是男孩的穿着，上一件毫不合的褐西服，一条皱的布依照红领巾的打法系在脖上充当领带，下面却是一条仔，极其夸张地堆叠层层褶皱，最后面脚上竟穿了一双酷似老鞋的黑条纹绒布鞋，这一装扮实在是——让东儿不敢再看第二。

知这样不礼貌，可是天喜笑的东儿只能拼命注视着男孩的脸庞，不去看那一后现代的着装：“同学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方知晓是在八月初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同所有生活贫困的学生一样，他那一刻同样彷徨、同样思虑重重。那是一纸希望的号召，可是那纸上关于学费的数字却让他到了绝望。撕毁通知书，同祖辈一样，回到世代相传的土地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吗？他不甘！在知晓的脑中，他早已勾勒一副好的画卷——他步大学，徜徉在传说中书架上排满整齐书本的图书馆里，边的老师同学举手投足间无不饱着涵养。对，是涵养！他们不会如农民一样，一不兴就爆，平日言谈也总是带着祖宗老娘等人来，这样的日，他已经足够厌烦了。

幸而，知晓相较于其他贫困线上奋斗的学生，侥幸地有一位睿智的农民父亲。他的父亲在看到知晓手上证书的时候，乐得眉开笑，连声说“家里祖坟冒青烟了！”当晚他才察觉到方知晓言又止的神情，大手一挥：“去去去！男汉畏手畏脚的多让人笑话，这哪像我儿！你给我记住喽，别说是大学生，就是博士，我也能让你读下去！你只要尽力能读多大读多大，其他的，不要！”

方知晓尴尬地一笑，可是目光扫视过家中的弟弟妹妹，妹妹早已因他失学，而弟弟恐怕……

还没说话，就已经被父亲大力拍着：“快去睡觉吧，神养足了才可以去上大学！”大学二字被他着重说了来，而为大学生的老，他觉得很有面。

在之后的将近一月间，果然大学二字被父亲反复提起，而普及到全村人中，就连隔家的小孩，见到知晓都是笑嘻嘻地打招呼：大学哥哥！

九月初中国西南地区的天气仍然是暑，知晓第一次离开了故乡，走上京的路。路是在京中打工的乡亲导引的，否则凭知晓这书呆，恐怕很难成功走燕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