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漪的眸终于浮起一丝波澜。她慢慢地松开虞汀兰的手，抿了，不言不语。

只是换了个姓氏，天下第一善人就在顷刻间沦为了天下第一恶人。

“放妻书”三个字骤然闯虞汀兰的里，她的瞳孔猛地缩，一把将那放妻书从苏妙漪手中夺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一遍又一遍。

裘府外的景象被隔绝在外，可人群的叱骂声却仍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车厢。

苏安安绷了神经，目光在苏妙漪和虞汀兰之间打了转，心如擂鼓。不过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地拉住了虞汀兰，“夫人，你就听姑姑的吧，她这么一定有她的缘由……”

直到确认那是裘恕的字迹，虞汀兰才红了眶，咬牙切齿地，“我要同他当面说个清楚！”

说着说着，虞汀兰的嗓音便有些哑了，“他也早就想好了，要用这纸放妻书让我脱，是不是？”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裘夫人。”

虞汀兰望着苏妙漪，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尽是酸涩，“我知。”

每多听到一句“闫贼”，虞汀兰脸上的血就褪去一分。终于，她忍无可忍想要起，却被旁边横的一只手压了下来。

苏妙漪攥着她的手微微加重了力，怎么也不肯松手，“你如今已是裘家的下堂妻，还有什么好说的？”

车内，苏妙漪的右手边侧座上，坐着虞汀兰和苏安安。虞汀兰面容憔悴、脸发白，俨然是一夜未眠的模样，而苏安安扶着她的胳膊，眉蹙着，神里的担心几乎都要溢来。

“小报、放妻书，这些都是他的意思，都是他早就与你商议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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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时商量好的？是从他提前一步回京、发现京中已经冒那首童谣的时候，还是从三年前，从他答应将凌氏家业还给凌长风的时候？他是不是告诉你，有朝一日，若是闫如芥的份瞒不住了，知微堂便一定要抢在消息扩散之前，将他是闫氏后人的事揭发去，以此撇清系，不受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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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汀兰僵住，怔怔地看向苏妙漪，“……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妙漪从袖中拿一页纸，递到虞汀兰面前，展开。

外面的咒骂声忽然大了起来。

一条街外，苏妙漪坐在车里，将车帘掀开一，静静地望着不远的裘府，“我从没想过，扳倒一个胤朝首富，竟是这样易如反掌……”

前，此刻亦是门若市。只是围堵在门外的人不再哈腰，而是满面憎恶；他们手上拿着的也不再是见面礼和名帖,而是一篮又一篮臭和烂菜叶；嘴里声嚷嚷的称呼，也从裘老板、裘大善人变成了闫贼。

虞汀兰蓦地伸手将车帘掀起，只见裘府的门缓缓打开，裘恕独自一人从府里走了来。他一墨蓝锦袍，手里握着把伞，就像是寻常门一般，走下台阶后朝人群施了一礼。

“别过去。”

“还在娄县的那几年，我经常梦，我总能梦见自己用各稀奇古怪的方式与裘家拼争，有时输得一败涂地，有时也能大获全胜。只是斗倒裘恕的那些梦里，从没有今日这条路。”

善与恶、是与非，系于一姓而已。

车内微微一静。

半晌，苏妙漪才嗯了一声，“你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

苏妙漪缓缓放下了车帘。

三年前，她为了凌氏家业与裘恕签下契书时，裘恕便在落笔前添了最后一条：一旦闫如芥的份走漏风声，知微堂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发小报，将真相昭示世人；苏妙漪也要将提前写下的放妻书转给虞汀兰，并安顿好她。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陷僵持。

苏妙漪无波无澜，“你与裘府已经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