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大将军从来心气傲，目下无尘，除却桓翁的吩咐，不大听得去旁人的话。那时见我年纪轻，阅历浅，自是不肯听从建议。”崔循一直认可这位大将军的本事，但对他的情颇为无奈。

“适逢要关，我与他就迎敌之事生了分歧，百般劝说皆是无用功，最后只好寻到桓翁那里。”

萧窈“咦”了声，只觉桓翁怎么看都不似那等懂军务的人，好奇：“然后呢？你如何劝说桓翁？”

崔循神一言难尽起来。

“我去时携了舆图、战报，还有兵粮草的分析……”崔循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摇笑，“桓翁看都没看，问了几句，便说自己对这些没什么成算，叫我陪他喝酒。”

萧窈一茶差来，既觉荒谬，又有些想笑，呛得咳嗽起来。

崔循轻拍着背，又取帕为她拭去角的茶。

“总不成，你靠着喝酒赢了桓翁？”萧窈渐渐顺了气，他继续讲下去。

崔循摇：“桓翁酒量极好，非常人能及……”

他自小养在祖父边。崔翁讲究修养，平日只

饮茶，若非逢年过节的宴饮，称得上滴酒不沾。

故而他也不常饮酒。

只是那时别无选择，崔循实在不能就此放弃这唯一的法，毫不犹豫应下，陪着桓翁喝了一盏又一盏。

他饮酒不上脸，神智都已经不大清醒，面上却看不什么。

掩在袖下的手死命掐着，几乎要掐血来，险伶伶维系着最后一份清明，以防桓翁借着“酒后吐真言”问他什么话，答得不妥。

可到最后，桓翁也没说什么。

在他快要撑不下去时叫停，那双因饮酒过多而浑浊的此时竟显些锐利，片刻后，叹了气：“只当结个善缘……你若当真能力挽狂澜，也好。”

崔循摇摇晃晃起，长揖谢。

待到由侍从搀扶着离了桓家后，吐得一塌糊涂，吓得家仆连夜请了医师过来诊治，生怕真有个三长两短。

而他只歇了一夜，此后照旧忙碌。

时过境迁，那些曾经的不易与狼狈都已经能当笑谈，轻描淡写提起。

“桓翁是个不着调的有趣之人，却也实在难为你了。”萧窈哭笑不得地叹了气。缓了缓，又恍然，“难怪你不喜饮酒，每每见我饮酒，也一副不悦模样，变着法的挑剔我。”

崔循并不承认，淡淡笑：“有吗？”

萧窈正掰着指同他算一算，肚不合时宜地叫了声，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在崔循这里消磨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