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他依旧担心萧窈会等得不耐烦，因而不悦。

“言而无信……”崔循莫名将她这话重复一遍, 目光灼灼, 语气却还算平静，“我以为你会想知, 谁为始作俑者。”

觑着时辰不早，她回朝晖殿更衣, 换了简单利落的衣裳。

崔循手中掌的事务繁多，每回来祈年殿面圣，总是会对答许久。相较而言，今日只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算得上罕见。

萧窈捧着竹筒装就的冷饮, 等待晏游的到来。

葛常侍的意思便是圣上的意思，他不敢隐瞒，连忙将方才所见如实讲了。

说完也不再看内侍的反应，贼似的，轻手轻脚离开了祈年殿。

纵然是说过的话、应允的承诺，也约束不了她。

崔循收回看向偏殿的目光，神寡淡地下了台阶。

从前在武陵，无论遇着什么麻烦，晏游都会帮她妥协善后。

她看向一旁候着的内侍，从他脸上看到了还未藏好的讶异，心想，被崔循这样反常吓到的果真不止她一人。

“这与少卿又有何系？”萧窈下意识驳斥，待到隔窗与他隔窗对视后，又抬手蹭了蹭鼻尖，语气稍稍放轻了些, “我并非诓骗你, 只是早就与晏游约好，总不能言而无信。”

“不必惊动公主。”

崔循眸微沉。

短暂犹豫后，还是果断溜之大吉。

“啊？”萧窈惊讶地抬看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复又垂了，支支吾吾，“好、好吧。”

待到了正殿，并未见着萧窈的影。

昨日谢昭那番说辞言犹在耳，魂不散地缠着。他虽不悦，但心中也清楚，萧窈就是这么个。

然而最先映帘的却是一辆熟悉的车。

内侍这下震惊得话都说不来。

崔循待她应下，这才迈过门槛。

“公主有事务须得料理，不得不先行一步，还望少卿见谅。”内侍嗫嗫。

她平心而论，那夜是格了些、荒唐了些，但崔循也不至于在祈年殿外便要迫不及待留她说话吧？他何时这样沉不住气了？

在瞒着重光帝的情况下，她能用的人不多，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如往常一般向晏游求助。

内侍没敢多言，整肃神情，小心翼翼：“天气炎，公主不若去偏殿稍作等候。”

崔循颔首，在萧窈以为他要就此作罢时，却又不疾不徐：“那你也已经想好，当真要将晏小将军牵扯其中吗？”

第045章

望仙门外那条街上大都是些肆, 晏游曾令她去过卖梅饮的铺面, 萧窈便约了他在那家见面。

萧窈一, 认其上崔氏的纹章, 心中已隐约浮现不祥的预, 但还是“垂死挣扎”着期盼崔循只是从此路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萧窈几乎是从祈年殿落荒而逃。

她其实不大拿得准崔循特地让自己留下是为了什么, 只是本能觉着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萧窈瞥了他一，压低声音：“待崔少卿来，告诉他，对不住，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午后天气沉，隐约有落雨之象, 长街上的行人较之以往要少些。

不多时，又殿外吩咐：“去朝晖殿，传六安来回话。”

如日里恼人的风，携着香拂过，鬓发，却又绝不肯为谁停驻。

正慨着，却只见葛常侍面，若有所思问他：“方才发生何事？”

才抬袖拭去额角的汗，接着又一层，向对面的同僚苦笑了声。

萧窈微颤，竹筒中的梅饮泛起涟漪。

及至车在她面前停下, 那侥幸彻底破灭。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挑起青竹窗帘, 张恍若白玉雕就的脸。分明不久前才被她戏耍, 放了鸽，可崔循神情中看不任何恼意。

萧窈虽心虚，却还是因他这命令般的语气皱了皱眉：“我有旁的事情。”

内侍在祈年殿伺候许久，没少见这位崔少卿，知他素来喜怒不形于，今日算是长了见识，心中暗自咋。

萧窈迟疑片刻，轻声：“我能猜到。”

及至视野之中的绯衣摆消失，萧窈松了气。

不令她受半分委屈。

葛荣听着皱眉，折返内殿回话。

崔循这样克制守礼的人，是不该晾着君王，在祈年殿外盯着一位公主看的。

可他并没能移开目光。依旧看着萧窈，缓缓：“臣有事宜告知，不知公主可否稍待片刻？”

“何事？”崔循问。

漆黑的眸如同墨玉, 视线落在她上：“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