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窈终于开始后悔没跟书童要把伞，及至拐过小路，瞥见撑着伞的熟悉影，忙开唤了句“崔少卿”。

萧窈：“是。”

话音刚落，崔韶已折下新开的枝，送到她前。

但更多时候，教她的还是谢昭。

这日晌午，萧窈照例抱着书稿来问，却扑了个空。

分明来时日光正好，回去时走到半路，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谕旨昭告天下后，尧庄每日便没闲下来过。

萧窈生恐雨打书稿，拢着衣袖，踩着稍显腻的鹅卵石小径赶上崔循时，终于得以了气：“借你的伞，捎我半路。”

雨势渐，鬓发逐渐被细密的雨，细密的睫上也沾了雨。

萧窈终于得以好好看了名琴“观山海”，经谢昭首肯，还试着弹了支简单的曲。

溜溜达达地沿着清溪往上游去。

萧窈无可无不可，将事情给翠微督办，她自己大半时间都在学这边。

萧窈回时衣袖带过桃枝，雨洒了半脸，稍显狼狈地颔首问候：“郎君怎会在此？”

崔循声音清冷：“好。”

不练琴时，萧窈则开始为师父整理他这些年的游记手稿。

崔韶慌了一瞬，结结解释：“长兄今日来此商议上巳禊，我想学藏书楼一观，便随他前来，不意能在此得见公主……”

途径桃林时，见枝一簇开得正好，便想顺路摘回去供在书案一角赏玩，奈何量矮了些，踮脚也没够得着。

他回过，因离得远了些，隔着细雨更看不真切神情。

尧庄这些年云游四海，见多识广，积攒下不少书稿、字画，原打算上了年纪不便行时慢慢整理，也是藉。

来，供萧窈差遣。

知晓崔韶要去后，便改了主意。

重光帝特意拨了人手过

她未曾见到师父，原本打算往藏书楼去一趟，看看能否寻到有用的书自己查一查的。

萧窈难得遇到看得去的东西，乐此不疲。

萧窈拂去肩不知何时沾的一片桃，躲在崔循伞下，听着雨落在油纸上的声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上。

澄心堂临而筑，是用来清谈、议事的屋舍。这时节，周遭大片杏开得正盛，间或有落溪中，随而下。

萧窈接过枝，并未久留，也了声谢便离开了。

却不料临到老得偿夙愿，领了太学祭酒一职，再不得闲。

谢过后，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在幽篁居里见过的那张绿绮琴，盘算着叫小六想法打听打听，若是没那么贵，买回来也不是不成。

少年人的心思当真写在脸上。

琴自然是好琴，只是于她而言并不那么趁手。

只好一一记下，见针趁着师父空闲时询问。

见萧窈无事，又对这些极兴趣，便将整整两箱书稿都给了她。

是回行的路，也会途经澄心堂。

萧窈隔着枝打量崔韶。

肌肤如玉，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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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睫始终低垂着，克制守礼地落在前路上，并没多看她一。

尧庄的游记中既有无限山景，亦有各地风土民情，甚至一些唯有当地传的志怪故事，极为丰富多彩。

但这些书稿并没那么好打理，且不提偶有字迹极为凌之，有些特有的词，她压不知是有什么典故，又或是旁的什么。

日的雨大都不会太过凶猛，她也没着急，只将书稿揣在袖中。

“愿为公主效劳。”稍显拘谨的声音自后响起。

便是杀了崔循，恐怕他也不可能这样望着她，眸温得犹如雨，脸都快比桃还要红了。

等视线清晰后，指了指远：“你若要去藏书楼，在那边。”

偶得闲暇，也会指萧窈的琴。

单论相貌，他与崔循是有那么三分相似的，只是气质天差地别，尤其是那双。

他忙着看寒门弟递来的文章，有时也会亲自见人，以从中挑选第一批得以学的弟。

崔循来学时，极少穿那朱衣。

犹如一幅写意山，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

桃上沾着细蒙蒙的雨，粉白两，温柔丽。

朦胧烟雨中，青灰的形一顿。

崔韶了声谢，迟疑片刻，大着胆问：“公主方才是想折这枝桃吗？”

如果上回见面时只是有所预，萧窈这回已经可以确准，崔循是打算跟自己彻底划清界限。

萧窈眨了眨仿佛溅雨的，嘟囔：“难怪我今日来寻师父，并没见着人，原来是你兄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