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虚，慎言！”汪铭沉着脸打断顾冲，他抬手指了指天，“莫要犯忌。”

“老先生，且不说我们今日已经下课，单这韵歌，上平十五韵、下平十五韵，若再附仄韵七十六韵，唱完要到猴年月？”

谁知老那张脸，如八月天孩脸，说变就变，“你这塾师，竟想藏私！没有本，你从哪里学来的？我可是师都拜了，你今日必须倾相授！”

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执塾前来。

又是谁，抹去了云鹤痕迹，甚至不许人再提起？

他还记得，老父将教材全解改题初学启悟集那日，曾提过他与顾冲、秦昀师同门。

“才不是，这些歌谣都是顾玉作的！”小孩们是闲不住的，瞧着两个老先生你来我往，憋了许久，这会听到一个会答的问题，赶忙抢答。

老一哽，尔后脸不红心不朝着顾悄一拜，“夫在上，学生有礼。”说着，也不顾一众小孩惊异的神，自顾自，“这就算正经拜过师了，夫现在可以唱完吗？”

他隐隐察觉到，十六年前云鹤之死、顾准致仕、哥哥们朝，乃至谢氏突如其来的婚约，是串在一条线上的珠串，首尾相衔，连成因果，他，或许就是其中针线。

老执塾瞧他那抓心挠肺的模样，心中暗，假惺惺，“这般雕虫小技、胡嗙，哪还有什么下文，原本还有一识字之书，想要请你掌掌，看来也不必了。”

可小公却从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实在是顾劳斯事情太多，手正编着的几本书还没完工，一时半会忙不到声律这上。

汪铭没有接话，只拍了拍老友肩，聊表安。

老意犹未尽，胡一翘，瞪着顾冲，“这，下面呢？”

这歌谣看似简单，编者却有着极其厚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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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奇的脑回路，叫顾悄有些哭笑不得。

这般就很蛮不讲理，已是有些刁难的意思在了。

汪教授愣了愣，杵在门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脸上表情渐渐从不以为意转为愕然。

“怎么，你这是拿着吴知府的，到顾氏族学当令箭来了？”

这般不讲常理的老，通常都不是什么寻常角。

那么，大历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寻常名中，无声韵、对偶、辞藻、典故，学起来没有门槛，却又不逊于的韵书。

照面就向顾悄一通嚷嚷，“你这后生，好生的对韵歌，怎地只唱个开就停？”

他们的恩师，叫云鹤。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顾悄拿不准这人来路，只能耐着解释，“这韵歌还没有本。”

午课末，顾悄特意带小班将今日所学复习一遍，防着等会连坐挨打。

小孩们躁动起来，有几个瞧着已经坐不住了。

外间传来执塾声音，这才压下场。

顾冲一愣，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反驳，最终捺下去。

好巧，刚好是他和顾情生那年。

他又从袋里摸一枚大银锭，继续胡搅蛮缠，“那我钱买你本，这总行吧！”

汪铭：……

老似乎有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拧劲儿。

他是个好诗的人，于格律上甚有造诣，自然听得门。

半晌，他发一声喟叹，“这世，竟连恩师都喊不得了……”

若以这等歌谣，令教谕、士绅、乡里广而宣之，假以时日，乡野定然人人皆可传唱。

反倒外间突然闯一个瘦的怪老，嘴里尤在嘀嘀咕咕。

他不由第一次正视顾冲，和他师门几代传承下来的痴妄奢想——务必令大宁民，人人尽可读书。

却是一首他与汪铭都不曾听过的对韵歌。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被谢景行以厚黑学浸许久，顾悄也有了一些政治嗅觉。

顾悄不太服气，了一句，“你这老，又不是我学生，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惜，小孩们唱完上平东韵，歌谣就戛然而止。

听着二人往来，顾悄若有所思。

彼时，他没有在意，如今想来，能教顾准的人，又怎么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再联想到苏青青劝他弃学时，曾说云鹤和他泰半弟，全因政难，死在了大历二十年。

“所以，这韵歌是你父亲作的？”老声打断他的思绪。

……

顾冲可不怕他那脾气，慢悠悠踱来，冷笑，“你该去找顾准那老匹夫吵。他好东西多，一样样都藏着掖着，要不是他儿漏了底，我都不知，恩师治学五十载，私传竟都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