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徽州六县儒生三千人众, 五十取一的府试通关率, 足以教他们自信心爆棚。

即便“老童生”, 那也是凤麟角的“老童生”。

最后一人，倒是年轻。

二十岁年纪，肤白皙, 五官众, 可偏偏眉目萧索, 神情一派疏离冷淡, 站在一众胡髭拉茬的大叔中间，简直是鹤立群。

不知有意无意, 他落在人后，与其他四人隔得甚远。

耳畔隅隅私语不断，他却眉都没挑一下, 只微微下压的嘴角，几分不耐。

这时，有人来，假意唱白脸，“严苛至某叶某行, 这般加码，委实难为他了。”

此言一, 另几人趁势，群起攻之。

“既然敢称过目不忘, 就该知，古来就不乏博闻识者。汉有张衡、魏有王粲……”

“宋朝杜镐杜万卷，更是翘楚。书无底，书吏每以异书问之，答‘某事，某书在某卷、几行’，从来一字不差。”

“下舍盛传，不论什么书，顾三皆能一遍成诵，今日不过书索叶，默个三百千千，这就不行了？”

几个人你逗我捧，说相声似的，吵得顾劳斯脑瓜疼。

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顾悄冷着脸，“砰”得一声，镇纸拍得山响，震得大家愣了愣。

这时刚好，顾冲老大人一茶才，登时瘦的老脸被呛到通红。

一连串汹涌的咳嗽，教几个中不忿的学生终于意识到“座前失仪”，他们连忙噤声，忐忑瞧了顾冲，又瞪了顾悄，拱手认错，“是学生们无礼了。”

顾悄摸了摸鼻，等到顾冲平复，才慢悠悠走到几人跟前，作了一揖。

“几位学长才，琰之受教。无须比类博士鸿儒，就说易安居士，一介女，与夫君赵明成赌书，对着堆积成山的书史，亦能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从未有过败绩。想来各位师兄，雄辞闳辩，默记这等小事，也定不会逊于闺阁。”

后世李清照被尊为婉约词宗，但明中以前，她却一直是个边缘人。

文坛虽然认可她，但也轻慢与她。对她的最评价，不过“女妇之首”。她的词学成就，封也只得一句“妇人之所难到也”。

甚至多数时候提及她，貌岸然的男人们，言必及其再嫁张汝舟事，嘲讽她一把年纪不守晚节，活该嫁了个堪比市侩的卑贱人渣。

直至明中，才有人为她正名，称她不应囿于闺阁，可与秦七黄九（秦观、黄）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