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1986年第一版的，他告诉我这书当年非常行。江手上这一和我爸的一摸一样。

他翻开扉页，那扉页上写着江叔的名字和他妈妈的赠语。他有些留恋地抚摸着字迹。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问：“江，你恨我妈吗？”

这问题在我心里盘旋过很久。

江有些发怔，他看了看我，把手上的书放到一边，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从前，是有恨的，可是我也恨我妈，小时候，总是不能明白，我应该怎么。恨爸爸？恨妈妈？恨阿姨？我不能确定。哪个立场都好像不对，我不知怎么办。”我从未见过江有这样的表情，那样茫然，那样无助，仿佛少年时彷徨和不解又回到现在。

他双手互握，说的很慢很慢：“恨爸爸吗？我早就知他是为了我暂时不离婚，说是要等到我中毕业。恨妈妈吗？她从来不知怎么表达情，只懂得要更多更好，要认人都听她的，她的意愿生活。恨阿姨吗？她原本只是一个和爸爸谈得来的同事，是妈妈疑心生暗鬼害的她败名裂。”

“不恨爸爸吗？为什么不再等等，偏偏要在事情闹得不可开时非要离开，让妈妈在怨恨中不能解脱。不恨妈妈吗？她为什么不到了爸爸又不懂得珍惜，只会吵架埋怨只会得陇望蜀得爸爸生了离心。不恨阿姨吗？她为什么最后还是了第三者？”

他转过看着我，里有泪，却着微笑：“那个时候我对你也不知怎么理，可是海宁你啊，你总是妆模作样想尽办法让大家笑。你”

从来不埋怨，就算生气了也只是几秒钟就转回，转着珠整蛊我，阿姨虽然淡淡的，可是一来她对你也一样淡淡，二来所有的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关怀备至。每天大家一起吃饭、说笑，我总是错觉这才是我的家，我从小到大一直向往有的家，而不是永远都是吵着架冷着锅的家，或者只有我和我爸吃饭的家。

“可是我心里又歉疚不安，这不是我的家，我妈妈一个人在外公外婆那里生活，我怎么能安心地这样生活？我怎么能因为一好就背叛我妈妈？”

我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少年，叛逆着，愤怒着，却善良着，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时候江并不光，从来不表达心里的想法，他的挣扎谁也看不来。我看着他，泪涌上来。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多少年的话一径地说来：“我慢慢地长大，外公和颜尉的劝导，还有你，让我也安宁下来，我知了自己应该成为怎样的人，应该怎样。我激阿姨给了爸爸幸福安宁的晚年生活，因为我知我妈妈永远给不了。可是那是我妈，是从小疼我的妈妈，自始至终，在这场婚姻中，她失败，她也受到了伤害。既然我不能也无法评判长辈们，那么，我唯一能的，就是好好地照顾她，和她生活在起，江极轻极轻地叹了气她一直在恨，一直不原谅，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生活得下去。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她这样离去，对她是解脱。可是……可是我现在才知，我宁愿她一直恨着活下去，我想她活下去。”他终于低下无声地哭，双手蒙着脸，泪从指间下来、下来。

我看着他那不可遏制的泪，泪疯狂涌来。

江，江，江。

四十

夏末的时候，骆家谦升任设计所副所长，副所长的职位并不止他一个，可是也开始多了些应酬。我原先觉得他这闷人怎么会应酬呢，舒卡却说，别小瞧人，有模有样的，很帅很型呢，偶尔也会讲冷笑话的。

我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