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缺憾是，关于他，她知的太多。

不是小王助理。

过一会儿听见他说：“我就在这里，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她一向作息规律，连病中也不例外。六七醒了，吃粥，看会儿书看会儿电视，和探病的同事说几句话，勉能撑到吃午饭。吃过午饭接着睡，睡到天黑才能清醒，这时候郁南冠总是在的，他每次都等她一起吃晚饭，饭后便由他搀着扶着，下下楼梯，去园散散步。她行动不便，郁南冠便伺候她洗漱换衣，从不让护工搭手。晚间表现更是贴心，他把陪护床与病床并在一起，他每晚握着她的手睡。

对于他们来说，最后一层窗纸已经破了，再装模作样下去，太没趣。

轻重3

这原是完的情人。

闭上就慢慢意识模糊，连小王助理什么时候给她的都不清楚了。但也睡不安稳。

“‘哦，只存在一永远，就是永远也不可能有永远。’”

作为男友，他英俊多金，前程似锦，待她慷慨大方，不吝于制造浪漫——虽然最后都被她一一破坏，也乐于展现他家居良善的一面。

她现在有护符了。

彭盈平静地看着他：“诗情好些了吗？”

她因为疼痛而倒冷气，小小气，生怕再惊动了伤。

她是要明明白白说再见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吃饭喝全要靠别人帮助，仰望着他，姿态低得和求他留下的女人一样。

不料台灯应声而亮。

而是郁南冠。

脑里时不时地浮现清晨念景读的句。

试着抬手，才挪到床沿，肋骨上的疼痛就迫得她重重垂下手。

“‘孩，你抵达不了的地方就叫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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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盈肋骨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倒是脑震十分麻烦，读书不能太长时间，看电视不能太长时间，听歌也不能太长时间，唯独可以睡很久，每天睡十七八个小时也没问题。

住院隐匿在大的橡树园里，不准车辆行驶，不准闲杂人等内，与城市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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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冠坐在椅里，疲惫地靠着靠背。面上髭须不留，显是刚打理过。但里的血丝不骗人，他大概是有好几天不曾安眠。

窗帘开着条隙，可窥城市灯火。

于是，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或者说结束语。

突然睁，屋里一片漆黑。

人生从未有过永远，只有失散。

她心里很清楚，之所以彻底忘了顾梁翼，之所以决拒绝俞思成，全是因为郁南冠。喜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从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就见识过他的优秀。

作为床伴，他温柔贴，技巧超，还会帮她善后，拥她眠，甚至替她治好了关于顾梁翼的那些噩梦。

俞思成果然安静下来。

彭盈给他的那个电话，没让他有机会说一句话，她只顾安排最后一面的时间地。

她扭也觉得，索闭上。

郁南冠也看着她，神隐在台灯的光线外，声音很低很轻：“没大碍。”

“俞思成，你小声说话，真的疼。”

这下反倒安心了，一觉稳妥地睡过去。

可惜。

他拿起床柜上的杯，走开，又回来。把床摇起来微小的幅度，将温一勺勺喂给她。

世界是过滤过的。

再怎么“日”久生情，若没有丁儿情，又怎么会混到一张床上去？

或者说，不停失去，才是永远。

觉得够了，她扭避开勺，他便收手。

正如他所说，到底是要哪人才有可能跟一个完全没情的人同吃同睡大半年？

“人们渴求着永恒赋予的好，畏惧着时间带来的衰老。”

更何况，他们都不再相信永远，对彼此没有遥远的遐想更的企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