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瞬间的再度走神。

〃我写了一个小说，〃她说，〃冯哥，你想看看吗？〃

冯彪又了！这回是因为递到面前的这堆稿……就像是忽然见到自己的：这些年他制造了多少堆这样无用的废纸啊！让他整天就埋生活在这些废纸堆里！现在他看到有字儿的稿纸就有生理恶：后背发凉，浑直起疙瘩，并有恶心吐……

〃不想看就算了，〃她说，〃太长了是吗？〃

〃我……看看吧。〃他还是接下来了。

接下来的一幕是：男编辑坐在靠门的一张床上读小说；女读者在里面的一张床（就是邢大伟睡的那张床）上斜倚在床看电视。

小说名叫《风筝》……冯彪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便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法很快也便产生了：语言糙（一看就知训练无素）、人形象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随意贴上去的符号）、无故事无情节（也更谈不上什么彩的细节）、毫无结构可言（写哪儿算哪儿的〃账〃）……他只是从中捕捉到一情绪：一个少女的神苦闷，想离开她打小生活的小城，书中还有一个随时现满嘴哲言极其可笑的〃琼瑶制造〃的〃白王〃，在为女主人公……也许就是她指引着生活的方向……

在此阅读的过程中，他曾向她提过两个问题：一个是：〃这是小说吗？〃她的回答是：〃嗯。〃另一个是：〃你来找余天野，是想让他帮你推荐版吧？〃回答依然是：〃嗯。〃

她的如此低下的平和如此明确的目的，令冯彪放弃了最后一尊重，脆躺在床上读她的稿，带着一丝有卑鄙无法告人的满足：他总是想起被自己封锁在一个旧木箱中的那些个手稿，相形之下，它们真是太好太好了！也就是说，这么些年，勤耕不辍，一无斩获，但他却没有真的失败，他之屡遭拒绝，绝不是因为平低……

没有失败！

绝对没有失败！

小说没读完冯彪就睡着了……

28.泉

冯彪一觉醒来发现四周竟是一片黑暗！这一小觉睡得很浅，他的神志还保持着睡前的一份清醒：就是认为这个灯是不该关的，一对相遇未久的陌生男女同室而居分床而卧和衣而眠的夜，灯不该关……可这灯显然又不是他去关的，他读着这堆取名《风筝》的小说就这么睡过去了，小说的手稿还盖在他的脸上……那么，这个灯就是她去关的，他想象她在睡前应该起来过一趟，从里面走来……是去楼里的公厕解手吗？一定是！之后回来，屋之后随手把灯关了……应该是这样的。她可真够信任他的呀！

想着想着，却不免骨悚然起来，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是忽然听到同屋的这个陌生女人其实并未睡着，从他的……屋的那张床上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很闷，非常微弱，像是从被里面传来的……

〃你……怎么啦？〃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回答。只是那啜泣声在黑暗中加大了。

〃怎么……还没睡着啊？〃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