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形容女的睛是秋波，黛儿的却不只是波，而是浪滔，不颠倒众生也淹死众生。她自己，则是迎风破浪的小船，永远浮在海面，誓不同沉。

我接过瓷碟，轻轻敲击，又细辨其纹，肯定地说：“这只瓷碟釉面细，很少杂质，光泽自然蓄，没有一浮光，必是真旧。”

在西安时，总听到老陕骂京油：“啥，才了几天首都人民？”

再没有别的对话。

所以我虽然喜她的，却不赞同她的恃而骄，艳帜张，于是刻意疏远。

这样的女，边自是有许多追随者，她的情故事，每星期都要换一个男主角。张三李四，甲乙丙丁，而她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很好，说话时一双睛毫不躲闪地望着对方，波漾，若笑意，不发一言已将对方俘获。

可我觉得，前门楼未必比得过西安的南门瓮城，万里长城则与兵俑不分轩轾，而西安还多着个古城墙呢。

黛儿不释手，捧着碟翻来覆去地看，又努力辩认那小字：“‘丁’什么什么‘上’，‘豆’什么什么‘’……”

但是有一天一位理系的研究生何培意——也是苦追黛儿的死士之一——特地捧了只彩釉瓷碟来奉给黛儿。碟中间绘着数朵豆蔻，镶边一圈丁香，图画艳丽细致，正是釉上彩独有的特。

我微笑。没有说的是，我也相当地喜她，第一见到已不禁喜。也是一条件反。

我看一何培意，那呆早已满脸涨红，可是中痴痴迷迷，满是对黛儿的渴慕。然而黛儿正儿也不看他，只急着问：“那你说这碟是不是真品？”

我心里一动，脱而：“儿媚。”

一个城市要有城墙才可以称之为城。西安是一座真正的有尊严的城。为十三朝古都的长安民，我自觉没理由在北京人面前到自卑，但也不屑争锋，于是仍旧采取我行我素独来独往的老作风。

我答：“不会。”

从小到大，我和哥哥一向无话，没同他吵过架，也从没试过向他撒。两兄妹相敬如宾，和气而不友。

第二章丽的黛儿有多少颗心

“什么？”黛儿不解。

“你怎么知？如果是仿制呢？”

但毕竟只有他来送我，毕竟就要告别我自幼看惯的古城墙。火车驶动的一刹，泪还是了下来。

我教给黛儿：“你从这侧面看碟，是不是有一贝壳般的自然光？这在术语?

北京给我的第一个觉，是大和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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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名字，轻轻说：“我会回来看你的，等着我。”

西安人也很傲，但是是那心虚的无奈的撑着的傲，是阿q“我们祖上先前也阔过”的那傲，是井底之蛙拒不承认天外有天的盲目而自欺的傲。北京人却不然，他们是青蛙看到了天，便以为天是它的，理直气壮而目空一切地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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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媚？”黛儿喜笑颜开，“好别致的名字。”又喃喃地念，“丁香枝上，豆蔻梢……”

黛儿最后这样结论。

北京人则脆得多也张扬得多，直接骂尽天下狂人：“你有钱，你有钱买前门楼去呀。”

不为什么，也许仅仅因为在车站。就像人们会在天恋，会对雨叹气，有时喜怒哀乐也不过是一项条件反。

车窗上有微微的尘土，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秦钺”两个字，摹写太多遍了，几乎熟极而。

巧的是，与我同宿舍的陈黛儿也不喜北京人，在班会上公开骂他们是“遗老遗少”，私下里对我说：“考北大的人一个比一个傲，北京当地的就更傲，可是你，却比他们都傲。”

黛儿来自浙江台州，典型的江南少女，俏柔媚，是一朵初初盛开，正在香艳的极致。

我吓了一：“我？”

“就是你。”黛儿赞许，“可是你傲得有气质，一，一……忧郁的气质。我喜你！”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我轻轻诵，看黛儿仍是一脸茫然，不禁叹息，耐心解释：“这是一句词，词牌名叫作《儿媚》，那行字多半便是‘丁香枝上，豆蔻梢’。”

哥哥又说：“别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