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绶兴兴地将陆辞领到他们平时办公的一层，被安排给陆辞的那张案桌，已被细心的吏人提前得一尘不染，椅也选的新的，文房四宝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让人心生好。

听得陆辞声音后，他猛一激灵，差没把手里的书摔下去，好险接住了，才心有余悸：“哦哦！你便是陆辞陆摅羽，三元及第那个？”

他是惦记着没看完的那本书，才今日起早了，独自了门。

诚如陆辞所料的那般，馆职虽清贵而引人憧憬，但也非所有官员都会认真投到职责之中的。

“馆中会来到三楼的，通常就我一人，寻常人也不会上来此，你不必太过拘束。”宋绶却笑：“不怕与你说，官家素少年俊才，由陛下亲手破格提到这馆阁中的，你也不是一人了，不必这般诚惶诚恐。”

座椅上懒洋洋地一坐，就打发陆辞去了：“不懂的事情就问同职的宋家父。”

又因难得遇到个能说得上话的，他竟滔滔不绝了起来：“你年方十七吧？其实你这年岁，还不是馆中最小的了。两年前的李淑，就得了官家亲试，被赐童，试秘书省校书郎，可谓轰动一时。不过他也就这动静了，这一两年都没任何变动，也不见官家问起；还有……”

宋绶早在看陆辞第一时，就瞧这笑又生得极漂亮的小郎君顺，现见他还愿听自己唠嗑半天，更觉兴了。

因宋皋在几年前的确过类似的事情，还遭御史弹劾了，导致他也不好问吏人，省得落下话柄。

陆辞找到三楼去后，才在靠窗的一个书架边，找到了正捧着本书，看得如痴如醉的宋绶。

陆辞早在等候的时候，就观察过集贤院中的环境。

宋绶的话才刚起，就被突然闯

毕竟在这馆阁里，有日后逢云化龙、备受恩的天纵之才，名扬天下的名臣贤相，但绝大多数，还是籍籍无名地日日埋首于书卷中，在三馆间来来回回的小官。

难爹爹他起晚了，这会儿还没到？

陆辞认真地听着宋绶分享憋了一肚的八卦，不时作为回应，可算是让宋绶痛快地满足了一回说话。

尤其还是以藏书为主，不似史馆还有顾问等诸多职能的集贤院，就如老潭枯井，连人走路的步履仿佛都要慢上一些。

“陆校理可在？”

苏嵩眯看他潇洒好看的背影，不由又哼了一声。

陆辞微微阖，颔首应下，就安静地领命而去了。

宋绶嗜书如命，虽在馆阁中多年不见升迁，也心满意足，对陆辞也很是友好，还玩笑：“前几日院士说起你时，还没人肯信呢。谁还不知晓，要馆职，需人举荐不说，还得一任替回再试？谁知官家对你如此厚，还真将这事办成了。” [page]

宋绶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回：“你可千万别叫我宋兄了。一会儿见着我爹爹，你又要称他什么？既是同职，便以表字相称，也省得辈分混淆。”

书是放得整整齐齐，却有不少在上积了灰，显是许久不曾动过。

尤其在枯燥且毫无尽的校书方面，除非有朝廷下达任务，不得不在一定期限内完成的急校书工作，在这清贵地方，也存在着‘不恤职事’的敷衍责者。

现二宋同为集贤校理，连宋绶馆阁的时间，都已有七年之久了，完全称得上是老资历。

看来这三元及第的衔，一时半会是洗不掉的了。

陆辞莞尔：“如此圣眷，我亦觉愧不敢当。”

其实就这集贤院的事务，要能难住陆辞，那才叫见了鬼了。

陆辞欣然从之。

陆辞看他窘迫，善解人意：“走这么一阵，我大致也了解情形了。不如容我试着理些日常事务，再耽误宋兄一会儿，劳请你在旁稍作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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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抬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古籍，他却毫无阅读的望，只耐心寻觅起方才苏嵩提过的‘宋家父’了。

他有心将陆辞介绍给家父，结果两人把集贤院给逛了个遍，都不见人。

不过是为让宋绶有个台阶可下，光明正大地转移话题而已。

宋绶：“你初来乍到，就一样样的慢慢教你吧——”

陆辞：“……”

宋皋与宋绶皆任馆职，曾为一时佳话，陆辞在上任前那几日过一些调查了解，当然知甚详。

说话间，宋绶将读了小半的书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的案桌上，就领着陆辞在这楼中走来走去，权当参观。

宋绶顿时有些尴尬，后悔地犯起了嘀咕。

既是嗜学好古者的梦寐之所，也是咸鱼的划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