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一走，他盯着那信犹豫一阵，到底是拿了起来，缓缓拆开。

而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他自离京之后，先是遭逢母丧、后移居随州，再是近来有意建立义庄，兼济百姓，遂母之愿的情形。

他分明心绪低落，怎这作圣人的，却连半句关怀也无？

郭皇后甫一到殿中来，就觉了夫君周低沉的氛围，下意识地敛了角的笑。

而在他们里轻慢规则、惹下祸事的滕宗谅，则更先一步了选择：哪怕真需担那罪责，即便是自毁前程，也要以黎庶为先。

因这份并无藏私的光明磊落，不论遭人攻诘，被迫沦落至何等境地，也是无怨无悔。

郭皇后暗不巧，半没有官家霉的心思，而是乖顺地将亲手所的糕留下后，就准备退去了。

尽郭皇后说的这话，有被话本严重影响的成分在，但赵祯却奇异地被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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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满肚怨言，在终于被能让他安心抱怨的人问起后，那积攒多时的牢顿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冲一脸忐忑的郭皇后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后，他难掩烦躁：“他们倒是吵痛快了，可到来不如何裁定，我都怕都得落一脸唾沫星，就连这会儿，我都还不敢读小夫的信！”

赵祯并不相信，小夫会是他自言的‘以循规蹈矩为先，而以百姓诉求为后’者。

查办了其挚友，定会让小夫更受打击罢……

“让她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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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左右为难，一边批阅着今日的奏折，一边不时瞄向那原封未动的奏疏，唉声叹气。 [page]

赵祯意兴阑珊地吩咐着，连也未抬，就怏怏不快地继续翻看奏折。

还真如郭皇后所料，在这封信中，陆辞既未哀婉诉苦，也不曾咄咄人。

不自觉地将滕宗谅的境界无限的赵祯，并不知此时此刻的滕宗谅，正愁眉苦脸地算着自己欠下友人们的债务。

然而她才刚将瓷碟放下，赵祯忽就抬起来，幽幽：“郭圣人。”

赵祯读着读着，便被陆辞所描绘的‘义庄’画卷给彻底引了去，也认真思索起此事是否可行，若真能成，于各地推行开来的话，又有几分可能去了。

比起似寇准那般，不住调滕宗谅此举虽于法不合、却在情理之中不同的是，陆辞先是代友人向官家致歉，此事必然令官家难为了；再是直白地承认，倘若滕宗谅当初所面临的抉择发生在他的上，他是宁愿让农家多愁苦几天，也不肯留下偌大后患的。

不论最终调令为何，滕宗谅既是问心无愧，也可算得其所，哪怕被放至岭南等区域，以其之豪迈快，也会欣然前往。

看来她来的时机不对啊。

“妾可不这般作想。”郭皇后却掩一笑，认为他着实是在自寻烦恼：“妾虽只曾见过陆节度一面，却闻其名声久已。那位能让柳娘倾心不已的谦谦君，可是对善解人心、于情理练达的妙人。以他的智慧，应是既不会猜不官家的境，也断不会舍得让官家为难的。”

将陆辞的奏疏读完后，赵祯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只觉中百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辰，他尤不觉饿，因读了许久未续上的新话本而到心满意足，难得好心情地给夫君洗手作羹汤，又特意送来的郭皇后，就已先到了。

而绝不会似旁人一般视那调令作洪猛兽、就此心存怨怼的。

在搞明白欠下多少，以他的俸禄，又得多久才能还完时，面对这庞大数额，他可谓追悔莫及，简直要恨极了自己当时的莽撞举动了。

就在他快把滕宗谅之事给忘净前，陆辞在信的末尾，才简略地提起友人之事。

“还不是滕京那厮，心大意得很，一时不慎，便叫有心人给拿住了！”

所谓父母官，自当民如。而若真将苦求上门来的百姓当自家孙看待，又哪有哪家父母，会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受罪呢？

听到这，一直未能跟上的郭皇后，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开：“官家为何不敢读……陆节度的信？”

“这还需问？”赵祯拧着眉，恹恹：“小夫定是要为滕京说情的，我却也不好太过偏袒。”

陆辞大方自嘲，于悯农之心上，他不如滕宗谅；于自保之上，滕宗谅则远不及他。

素来迟钝的郭皇后，少有地灵光一闪，品了官家的怨念所在，不由笑一声，小声询：“官家究竟是因何事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