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绛之所以在那次发难后，就一直引而不发，未把那一幕拿来正式弹劾的原因，陆辞猜测，许是求证艰难，又涉及官家的缘故。

如此一来，也存在着台官们明知捕风捉影，也不得不弹的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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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听得发麻，地打了几个哈哈，便老老实实地低认错，故作可怜：“我虽知小夫定不愿担任大夫一职……只是朝中能人虽多，堪任君王耳目者，却真只有小夫了。”

陆辞嘴角微，明知故问：“陛下白日力排众议，可谓既威风，又忙碌，只睡这么一会儿，怕是不足。”

赵祯看一招不成，只得再生一招：“我看朝中总有好事妒能者，追着小夫诛笔伐，而御史台监察至广，‘无所不纠’，不问尊卑，凭区区风闻，君王将相皆可弹，行事极受百官尊畏，不正适合整治他们么？”

陆辞被他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不得不言提醒：“陛下慎言。若让旁人听去，那我只需凭‘公报私仇’这四字之威，便可让朝中文武人人自危了。”

“官家误会了，”见他目光游移，一脸不自然，陆辞就知他是误会了，于是解释：“之所以旧事重提，并非是为清算旧账，而是……”

韩绛显然没有刚正不阿到拼着将官家得罪死了，也要‘主持公正’的地步，就只有憋着这气，任其不了了之了。

他无奈：“那位为捉我把柄、一直未睡，还目击那一幕的不是别人，正是将成为我手下长官的韩中丞。”

况且与前唐不同，御史台中大小官吏在决议上书弹劾前，不必请示为‘台长’的御使大夫，不受辖监督，也不必受中书省的约束。

若真要追究，在无关舞弊，又是天钦定的情况下，会将这次制举的名次全得推翻重来的可能，定是微乎其微。

而作为台官，除不乏仗着监察无错的特权，不负责任地造谣中伤者，也有不愿随意运用权力、去弹劾和得罪他们的审慎者，偏偏磨勘中有对弹劾数的要求，若毫无建树，便会被剥离职务。

但照小皇帝的安排，他接下来要担任的可是御史台的长官，正正压在御史中丞韩绛的上。

百官对御史台的官员小心客气，自是怕遭弹劾，哪怕查证后证明是误会一场，整个过程也会惹得一腥臭。

之前的御史大夫并不事，因此御史中丞为御史台的实际长官，也是由先帝赵恒亲擢的。

不过，除了受到些许约束的台官们，其他受御史台之苦的朝中文武，定会对此拍案叫好。

陆辞挑了挑眉，看着满大汗的小皇帝，提醒：“这提议一，官家怕得被台官们的唾沫星给淹没了。”

殿门一关，殿中并无外人，赵祯瞬间卸下了刚撑来的淡定，讨好：“小夫。”

在这样的自由背后，作为随时能被下属官们行弹劾的御使大夫，难怪只是一个兼官，甚至常常空置、或只剩名。

陆辞一识破他不过是在装可怜，无动于衷：“哦。”

听陆辞这话，狡猾的赵祯便知小夫的气已消了大半了，又乖巧地摇：“我敢说这话的原因，不还是知小夫为人磊落，绝不屑行私卑鄙之举么？”

他略想了想，轻咳一声，试探地提议：“我观他们近年行事，未免过于随心所了些。御史台代君王行监察事，为君王耳目，然君王亦受法制所束，耳目又岂可肆无禁忌？依我看，唐时的惯例不可全取，亦不可不取。御史行小事时应受大夫的监督，署名即可；大事方可于视事之日弹奏，于中抗威争礼。如此一来，既可养其敢言，也可令大夫享有其威，免去形同虚设的尴尬。”

“无妨。”赵祯豪地摆了摆手：“吃一时之苦，解百年之忧，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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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那群台官们日日弹夜夜弹，大事弹小事弹了这么些年，不说习以为常，也不可能还会去急这几天了。

小皇帝当然不敢忘。

陆辞摇了摇：“官家可是忘了，那日将我留于殿中小睡，半夜方回秘书监时，曾引发了一场小小风波？”

至于何为大事，何为小事，这标准是糊不清还是清晰明确，就又得经过一番辨了。

面对这么一位空降的长官，陆辞可不认为，以韩绛对他仇视的程度，还会继续保持沉默了。

若闹得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地步，他即使不怕得罪弟已中举的那六人家，也不得不顾虑会否有损首开制举的天家颜面，从而惹来君王嫌恶。

的的确确是把这给忘了净，被之后，赵祯越发觉得对小夫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