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觉小孩儿塌着肩膀，委屈得要命。他立意识过来，拍了拍他瘦瘦小小的肩膀：“不是说你……不论怎么样，这都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们大人的错。”

夏耀咬着嘴，低声，也不是这样。这世上本来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师那么幸运的。

顾东林默不作声。

夏耀在宿舍里住了一个多月，顾东林也知一些他家里的情况。小孩家条件很糟糕，父母离婚，带大的，年前又过世了，能考上这样的大学、领到补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万幸又怎样？

万幸也不过仅此而已。

两个人在来来往往的大街上沉默了片刻。夏耀正要向他歉，他却突然把小孩拽到边：“我是没吃过什么苦。不过那不是因为我衔着金汤匙落地。我家老老太太养虾的。我那时候比你还小，比你还凄惨，香港的价，那是一吊青菜都吃不起。结果我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就遇上了我师兄……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然后嘀咕着，如果当年师兄非得让他摸大的话，那就糟糕了。

顾东林拉着他继续走，不由得下了声调，“所以那时候总是想着，如果有个人能拉我一把，那该有多好。到了现在，就想着，如果也能拉你们一把，那有多好。”

夏耀很难过。但这难过让他很温，就像他握着的那只手。

两个人挑完本，看小孩儿那闪闪发光的小神，顾东林失笑，又给他刷了个中上的板，一张工资卡又清了零，这才大包小包拎了回去。两个人也没地方住，直接去了顾东林在九楼的办公室。小孩儿望着窗明几净盆栽空调的装书房，一脑直。

“好好念书，以后也会有的，别老是走邪门歪。”顾东林说完又嘀咕，比如摸男人大。

夏耀已经缓了过来，在他后面跟跟：“老师，你对摸男人大特别有怨念啊？”

顾东林说淡淡说是么：“那都不叫□，懂么？叫关系，关系！rtionship！”

夏耀就明白了。他搞艺术的，情商，基本上一下就猜个来龙去脉：“老师，你跟段榕怎么样了啊？”

顾老师烧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没什么呀，能有什么呀。

小孩儿在一边偷笑。

顾东林叹了气，什么也没说，只呆呆望着桌上的盆景。盆景是他姑娘给他带来除油漆味的，在上好的瓷盆里，已经死透了。

说起来，顾东林的标准也不，不过是希望，对方是一个品格良善、行为端正的好人。这样的人，即使没有了，也能保证很周到贴，更不要提着的时候。就像他自己。他不觉得他曾经对女人有过敷衍，但事到如今，却终于明白自己在女人的心目中，曾留下怎样的行迹。女人看他，应该就如同他看段榕，那样不真实，那样心怀叵测，时时刻刻都要备战，准备着被他反戈一击。但是女人还是给予了他最温的善意，不论是情、友情还是亲情。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她也一无所有。他突然不可自抑地想回到她边去，想问一问，为什么走到十年之后，大家都有了许许多多，反倒不能再在一起。

然后，用力地向她澄清，他一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