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宋翊应该在备考gmat和toefl，每日里带着个随听、一本红宝书，常常倚着栏杆，一坐就是半天，不知的人以为他在发呆，实际上他不是在默背单词，就是在练习听力。左右无人的时候，他也会诵声，在亭里来回踱步。那个时候，我就会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他。

整整半年的全心投，考试结果来时，他的成绩却远未达到他的期望值，那个时候gmat还是笔考，他本没有可能参加第二次考试。而距离申请，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更重要的是，明天就是他是否接受保研的最后时间。他的辅导员劝他暂时放弃国，接受保研，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一条是完全无风险的康庄大，一条是已经快要看不到希望的荆棘小路，选择其实很明显。

我听到消息时，立即就往池塘跑，果然，他在那里。

正是晚饭时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闷的风。他不是站在亭里，而是地站在亭的栏杆上，风得他的白衬衣如张起的风帆。乍一看去，只觉得古旧的红亭、繁茂的古树都成了他的底，只为了衬托他这一刻的轩昂。

一阵风过，将四周的树木得哗哗作响，他忽地张开双臂，面朝着天空，朗声诵：“槛外山光历夏秋冬万千变幻都非凡境；窗中云影在东西南北去来澹洵是仙居。”

然后，他下了栏杆，兴兴地向外跑去。我凝视着他的背影，轻声诵了横联：“清木华。”

那天夜晚，篮球场上，他和队友打得电系惨败，他的笑容灿烂耀，没有人能想到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也正面临着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抉择路。

第二天，他告诉辅导员，他仍然决定放弃院里的保研名额。半年后，他用其他方面的优异成绩弥补了gmat考试的失利，成功地拿到伯克利的学通知书。

他就如同他当年鼓励我一样——不到最后，绝不轻言放弃；即使到了最后，也仍不会放弃。

从十七岁开始，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失败。伤痛或小或大，每一次我都能泪，握一握拳，再次发，只因为篮球场上他底的光，荷塘边上他清木华的影。可是这一次，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再次发？

屋的门突然开了，保安打开灯，“苏小，苏小……”

宋翊看到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的我，一把推开保安，奔到我前，低看我。我猛地扭开，用手遮住睛。

保安站在一旁，不安地解释：“宋先生说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来敲门，也没有人开门，却听到手机的铃声在屋里响，他不放心，所以请我们开门。我……我想着宋先生是苏小的男朋友，保险起见，还是开门看一……”

我捂着脸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没吃安眠药，我就是太累了。”想坐起来，手上却一儿力气也没有。

宋翊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用被捂住我，又赶打开空调。我拉起被蒙住，听到他送保安离去。

觉他坐在了床沿，我疲惫地说：“请你回去，我和怜霜是好妹，请不要陷我于不仁不义。”

长久的沉默。我觉到他的手从我手边轻轻拂过，似乎想握住我的手，却在最后一瞬间缩了回去。好几次，我都觉到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一个带着疲倦的喑哑声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