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浪喝茶聊天，忽然很想再见一见正堂内悬挂的那幅一人来的丹青，忽然……很想素耀。

这个世上曾无条件他，支持他，视他为宝，以生命换他的……就只有素耀了。

他用生命来他，也用生命束缚住他的一生，让他再逃不开，再活不自己当有的模样。

素耀，素耀，我的王弟，我到底该你，还是恨你？

与恨，素耀永听不到。活着的人照例当活着，哪怕再艰难，他也得活下去。

于是，他主。

“满月之夜，着大理第十一代君王之孙，顾国君段正明于大正殿内亲历黑曜石镜，以正君王之姿——圣意已定。”

再无他言。

是夜，段素徽回到寝已月上中天。

照例往常这个时辰，王后已然睡。然今夜，她坐在桌边，绣着她那一帕的莲，摇摇曳曳，或绽放，或苞，或朝待滴，或送月醉。

她擅绣莲，上所用之多为莲莲叶图样。少时，她为他，为素耀绣莲。然，自她嫁他为妻后，再不曾为他绣莲。

青荷盖绿，芙蓉披红鲜。下有并藕，上有并莲。

并并，无论怎样，她仍是他的妻，这个世上他最最信任，也是最最亲密之人。不论朝中内发生何事，她永远会支持他，会站在他的旁。

今夜，如是。

第五章绣莲帕夫妻难同心（2）

何其为他沏了茶，亲自端了放到他手边，“虽已，到底夜凉，喝杯茶吧！”

他推了茶，只是笑，“此时喝茶便会彻底难眠，你是知我脾的。”

何其夺了茶过来，自行喝了，“这茶很香，说是宋国的西湖龙井，还是负王爷赠我的呢！”

段素徽应了，只待她下文。

“近来负王爷同我说了许多闲话，多是劝之语。”

她这话叫段素徽佯怒，“他多事了，帝后之间哪有空隙，怎容他多言，自行猜忌？”

何其放下茶盏，重新端起绣帕，这一帕的莲只残留最后收尾这几针了，她赶着完。烛光下，她得很吃力，段素徽亲自掌灯替她照亮那一方光明。

“——素徽，你放了我吧！”

段素徽手微颤，一滴蜡落到了帕上，如珠莲。

他放下烛台，转坐在一旁，当不曾听见她方才脱而的那一句。

他听到了，她知他听到了，而现在，也当是他们面对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