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那时候手上有好大的权，那时候枪毙人又不像现在这样还要经过法院审判。”岳母解释说，“说一声枪毙他，就把某个人拉下去枪毙了。”

“那时候枪杆就是法律，”民说，对岳父表同情地一笑，“无所谓。”

“爸爸、妈妈。”王珊走了来，她只穿着很随便的睡衣，发蓬蓬的，两只大大的角旁还有很明显的白屎。她没有看民，而是对她爸爸妈妈说：“坐罗。”

“那时候是瞎搞。”民说。

天天果然就去矮柜旁搬折叠椅，又说又叫，很兴的情形。

这是去年民在岳父岳母家聊天时说的话。这会儿，民看见岳父，本想叫一声“爸爸”，见这位老革命下脸来，上就决定不叫了，心里想：当年他下脸来是可以下令枪毙人的。两个老人在他面前都表现了尴尬，岳母甚至不知是坐下来还是站着好。民听见岳母站在茶几旁，又重复地问天天：“你妈妈呢？”

民原是坐在长沙发中间，忙移动到当，岳父便在沙发上坐下了，岳母则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贴着岳父。他们与民之间仍然有一个座位的距离。女儿天天迅速填补了这段距离，她一坐到了民和岳父之间的沙发上。“爷爷，”天天对老人说，“爸爸要和妈妈离婚。”女儿说着，回过来看了民一，那神情表明她是站在妈妈立场上的。女儿以为她向爷爷一告状，爸爸和妈妈就不敢离婚了一样。“哼，”女儿还对民“哼”了声，意思是她就是要告状，好像他阻止过她告状似的。

几十年里，一直捧着不求升官只求事的原则，不声不响地着很多事情，以此赎罪什么的。他曾经对民明确表态说：“我这一生中了一件错事，那就是在镇反中杀多了人。”

妻看女儿一，岳父也看她一，岳母也瞧着她。她成了四个大人一时的“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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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岳母一直是妇女工作的，她总能及时应付这难堪的境。“天天，给妈妈张椅来呀。”岳母唤外孙女说，以鼓励她事来打开这空气凝固的局面。

“得事得事，”岳母当即肯定她的成绩说，“是个好小朋友。”

“我迷迷糊糊的，”妻说，“天天说要

“哦，是这样，那没办法的。”民说。

“懂事懂事。”岳父也表扬天天说，目光扫了还搁在茶几上的没吃完的方便面。

四个大人同时把目光落在她上，她更得意了。他把折叠椅拉开，说：“妈妈坐。”

“天天能呀。”岳母又表扬她说，“晓得招呼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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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岳父懊悔地承认，“那时候我们也不懂法律。”

民心里想，她要是拿开瓶时，掉在地上爆了，看你怎么向我差。你这样不负责任，让她拿昨天的剩开泡方便面吃，难怪泡得这鬼样的。

岳父忙说：“我们坐。”那张皱纹错的脸上，对女儿展开了不少笑容。

“你爸爸觉得他不该下令杀一个姓邓的地主。”岳母对民解释说，“那个地主其实又没什么罪，只是他让一个女佣人的肚大了，你爸爸就下令把他枪毙了，当时正好在镇压反革命的运动中。那个姓邓的地主还是你爸爸的亲戚，说起来，你爸爸还应该叫他叔公。当时别人就看你爸爸在这方面的态度。”

“我还跟妈妈泡了一碗，”女儿骄傲地说。

妻在折叠椅上坐下了，仍然是发蓬蓬，角旁粘着白屎。“我没事在屋里睡觉。”妻坐下时说，“天天自己泡的方便面吃。我没她。”

“是的是的，”岳父说，“当时别人都盯着我，所以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