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教学医院的妇产科、儿科有一批极难缠的女教授，医技超，富有献神。她们念医科大学的时候，拒绝一切男士的追求，认为求学期间，应该心如古井。后来毕业了，当住院医，二十四小时值班制，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转成主治医，病房，起白骨，决死生，命相托，责任太大，不能不尽心，婚嫁先免谈。升了副教授，正是业务，一日千里的时候，昔日同学们都在成果，自己也不能落后，个人的事情暂缓。多年以后，终于升成教授，可以趾气扬了，忽然发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大，人已在更年期，再过两年，绝经了。当想翻腾的时候，已经成古井了。

这些女教授看惯了生离死别，人事沉浮，改朝换代，痿早，就是看不惯别人幸福，尤其是小女生们幸福的样。她们编了一本《新婚必读》，严格规定每周房事不得超过一次，过后不补，床上不许哼哼，事后不许讨论。要是火中烧，背诵三遍《纪念白求恩》就能下去，不许背诵的时候想着自己老师的女儿杨开慧、上海滩小影星江青或是红卫兵女将，不许背诵《论持久战》。我们的女生预见到将来的江湖险恶，很快的答应这次帮男生的忙，毒施人计。

说实话，计是妙计，就是不好实施。我们的女生有胖的，有瘦的，有敢骂她爸的，有想调戏她妈的，有长雀斑的，有下垂的，有心事重重的，有狠刻薄的，有月经不调的，有未婚先的，就是没有人。我们有机会就怂恿教务主招生的小邵老师，本来学校地闹市，鲜不开，草不长，要是再没有一些赏心悦目的小女生，生活质量就太低了。培养来的毕业生，见了稍稍有姿的女病人就想非非，脸红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难成医学大师。录取分数上可以降一些吗，如同对待育生特长生，数学奥林匹克奖牌得主一样。小邵老师长得小巧致，白白的，乖乖的，鼻周围一圈细细的雀斑。我和睡在我下铺辛夷同她的关系可好了。我们每年都陪她去办考招生咨询，有时候在龙潭湖，有时候在地坛。我和辛夷每次都怀着同一个心愿，诱骗一些人回来，每次都穿自己最的西、最有品味的衬衫，猴似的爬上古树挂上印着我们学校校名的红布条幅，然后一脸灿烂健康的笑容坐在咨询台的后面，一边四贼瞧，一边大喝教务买来的桔、大吃雪人。可是我们学校学制漫长，以艰苦卓绝、万难考著称，没一自大狂或钟情妄想的女生不敢靠近我们的台，偶尔路过的漂亮女生看见我和辛夷的望着，看看我们，再抬看看我们学校的牌，吐吐，扭走了，也不回。也有不知死活的女生一脸自信地走过来，上嘴的胡须比我的还，脸上的青豆比辛夷的还灿烂，鼻上一副大镜，看上去层层叠叠，仿佛中的涟漪。镜后面一双大睛，大漏光。

“你们都是医大的学生吗？”她问。

“是。”我们反到不好意思了，挲着手，一脸笑不笑。

“你们学习都不错吧？你们学校是不是特别难考？能考上的是不是就能证明自的价值？”

“我们学校不是特别难考，而是特别特别难考。他，”我指指辛夷，辛夷吃了九个不要钱的雪人，嘴都紫了，我心里暗骂他没息，公家的雪人也不能往死里吃呀？“他考完得了先天心脏病，不信，你看他嘴，明显的缺氧表现。我得了神经衰弱、胃溃疡，开伤心，落溅泪。还有一特别需要考生注意，就是近视不招。手术睛一定要好，否则你一不小心就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