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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还珠楼主(转帖)(7/7)

扣好。军帽“”在他那大脑袋上,总让人觉得有稽。团里开会,他往往人在心不在,灵一来,就暗自编起戏词儿来。尽领导并、不苛求父亲,他也意识到这“的确很不像话”,想努力改一改。不料还没有来得及适应张、严格的队生活,又要离开它了。

一九五四年,总政京剧团撤销,大分演员转宁夏京剧团。父亲则留在北京,成了名副其实的“坐家”。当时,田汉对父亲说:“这样或许于你更合适些。”果然,他“坐”在家里并未清闲。在“百齐放”的氛围中,父亲所谙熟的“章回”又找到了生长的土壤。一九五五年,上海《新闻日报》连载了他的章回历史小说《岳飞传》,受到国内读者的关注。接着,应中国新闻社之约,他又连续推《剧孟》、《游侠郭解》两长篇。一九五六年,昆曲《十五贯》的演引起轰动。剧作突调查研究重要的主题,令他激动不已。于是,他又在反复阅读剧本及有关资料的基础上,调动起自己江南生活的经验,写成章回小说《十五贯》,由河北人民版社版。

父亲一面埋写作,一面对理论学习发生了厚的兴趣。记得那年黄药眠教授主编的《文艺理论学习参考资料》刚刚版,他便购回连夜翻阅,以后又多次研读,字里行间画着各符号标记,“天”上“地”下记着每次阅读的会。当时,戏剧家阿甲正跟苏联专家学习验派表演理论,父亲得知,便请这位好友来家转授。每逢周末阿甲一到,他即停笔请教,殷切之态可掬,仿佛一个小学生。学习理论的结果,大大提了父亲艺术创作的自觉。我们看到,一向自视甚的父亲,渐渐变得谦虚起来。一次,观贤批评他由越剧《梁祝》移植的京剧《南山化蝶》,说这个剧本旦角戏大多,小生戏太少,有“重女轻男”。他听了,连声承认“有理”,还检讨说:“旧时编戏有个病,就是只顾因人设戏,而很少考虑内容的需要。我就有这个病。”

一九五六年夏,父亲随中国文联组织的“作家艺术家西北参观团”赴大西北访问。参观团由著名诗人冯至任团长。路上,祖国的大好河山和淳朴勤劳的人民,给父亲以大鼓舞,登山临厂下矿,他每每诗兴大发,哦不已。游终南山,遥望群峰如翠,他顿觉置“画屏锦绣中”而喜不自胜;登少陵原,瞻仰“而今庙貌新”的杜公祠,他竟产生“诗圣招我来”的受,甚至想象与杜工“把盏凤凰台”;登上建设中的刘家峡电站大坝,激发了他“借千峰作彩笔”的创作冲动……每一,都在增他对历史与现实的理解;每一,都在加他对祖国和人民的情。

从大西北归来,父亲即雄心地制订创作计划:在生活的基础上,以章回写一名为《勘探姑娘》的长篇;与阿甲合作,编导几台反映现实生活的京剧……但是,还未及付诸实践,“反右”斗争就开始了。

十五,“跃”声中一病不起

在那场“反右”运动中,父亲并没有被打成“右派分”。时至今日,一些老朋友对此仍到大惑不解:父亲这样一个旧文人,怎么竟安然无恙呢?

一九五七年四月,中国共产党内整风开始后,《光明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的记者纷纷登门采访。他们问父亲:对共产党有什么看法,对党的文艺有什么意见?是否希望重新版解放前的旧作?等等。父亲一一婉谢了他们,没有提什么意见。

倒不是父亲有什么预见,他这样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文艺界的一些领导人,像周扬、田汉、夏衍、翰笙等,在思想上,创作上,乃至在生活上,都曾给父亲许多鼓励和帮助。父亲的杂记簿里,就有这样一页接受资助的记录:邓(初民)副省长:四百元,寿昌(田汉)公:二百元,翰(笙)老:三百元……在父亲的心目中,他们既是朋友,又是于自己有恩的人,十分可敬可亲。莫说自己没有什么委屈,即使受了委屈,也可以慢慢向他们诉说,何必一定要公之于众呢?至于重新版旧作,父亲倒是有些想法。比如《蜀山剑侠传》卷帙浩繁,可否个删节本?但他又觉得这时提此事,似有见利忘义之嫌,终于没有开

“反右”之后,接着就是全民“大跃”。既然这“跃”是“全民”的,文学创作自然也不能例外。一九五八年六月初,父亲抱回来一大摞旧戏本,说“这十五戏,要在两个月里整理来”。从此,他每天坐在写字台前,攻苦淡,直到夜仍不得休息。一天下午,名画家董寿平来访。他将一本杂志递给父亲,关切他说:“看看吧。‘反右’余波未平,听说还有补划的‘右派’呢,你要好自为之啊!”客人离去后,父亲打开那本杂志一看,懵了。我们见父亲脸不好,连忙过去看他手里的杂志,上面一行黑标题赫然目:《不许还珠楼主继续放毒》,这篇文章挥舞着“”,从《蜀山》批到《剧孟》,大有置人于死地之势。父亲叹了气,没说什么,晚上继续整理剧目。次日清晨,我们见他趴在写字台上,以为他又睡着了,就惯例给他披上一件衣服,然后上学去。万万没有想到,当我们回到家里时,父亲已经躺在北京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病床上了。

父亲由脑溢血造成左偏,生活不能自理,这就苦了母亲。特别是父亲院后,一切都靠她持料理。喂喂饭她不嫌烦,端屎端她不嫌脏,翻背她不嫌累。我们担心母亲拖垮了,总想帮她一把。母亲却唯恐影响了我们的学习,尽量不用我们。她说:“你们的爸爸服侍我二十多年,让我多伺候伺候他吧!”在母亲的心照料下,父亲在床上躺了两年半,竟连一褥疮都没有生过。更令人难忘的是,在母亲的抚下,父亲竟又萌生起创作长篇历史小说《杜甫》的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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