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籁籁而下。

一阵伤心之后，谭翠终于平静下来。她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谁重要谁次要的问题，而是必须把叶宝富赶追回来，人家老婆死了，你叶宝富去凑什么，这些是是非非一旦传开，非但不能帮助人家，反会坏了自己和人家的名声，特别是香儿的名声。不行，这绝对不行。于是，谭翠让赵月皓开上机帆船，先到医院接上儿，然后直奔县人民医院。

朔风凛冽，雪飞舞。舱外寒风刺骨，舱内犹如冰窖。谭翠搂着发烧的儿，泪一串一串往下跌落。想想这些年来因香儿自己受到的冷落和与丈夫的啮唔，心中到十分委屈。

赵月香在与病作了最后的抗争后。终于离开了她十分眷恋的世界和亲人。她知，她在人世的最后时光是叶宝富给的，因此，她在临终之前向董晓山提了请求：一是想见一下叶宝富，一声谢。二是借的钱今后一定要想办法还上。三是有样东西还给叶宝富，就是那方保存了多年的红纱巾。

董晓山着泪说：“香儿是半个小时前走的，在生命的最后关，她始终攥着这条红纱巾，一个劲地泪，想表达什么，就是说不话来。烦躁一阵后，就静静地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大家似乎听到她喊了谁一声，接着又好像睡着了，可原先在手上攥着的那条红纱巾飘落在了地上，我捡起来放到她的手上，可是，她再也没有接住，我知，她走了，带着一腔抱怨走了……其实，我知，香儿心里一直装着你，她虽然嫁给了我，真正思念的人是你，多少天来，她总是看着这条纱巾发呆，有时不住地泪，我知，这条纱巾饱意，及至后来我猜到，这条纱巾一定是你送的，我不怨她也不怨你，只怨自己无能，不能给她幸福，给她健康，给她治病……”董晓山泣不成声。

叶宝富拿着那条保完好的纱巾，看着安然睡去的赵月香，视线模糊了，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表达什么，只能默默地站着想着，一任内心血泪横。他透过血红的纱巾，仿佛看到了那个面颊红情态羞涩两汪的少女正在其中看着他唤着他，在向她诉说着自己的辛酸委屈和不幸。他实在忍不住了，串串泪珠叭叭落地。

香儿走了，走得那么不甘，那么痛苦，那么情丝绵绵，那么苦那么累！对不起，香儿，都说金钱买不了生命，如果你有足够的钱，起码能多活一些时日。钱啦，钱啦，钱啦！假如钱能换来生命该有多好！然而，我叶宝富手上明明有钱，可为什么不去试试？我叶宝富是个忘恩负义的守财！是个一文不值的癞蛤蟆狗屎堆！

要不是谭翠抱着儿闯医院大闹一场，自己也不会离家走，也不会认识田茜兰，更不会那些对不起翠对不起儿的荒唐事情……

一阵敲门声将叶宝富从记忆猛然惊醒，一屋烟雾将过去和现实混为一，回忆的是死亡，现实面对的仍是死亡。死亡，死亡，无休无止的死亡，一个“死”字怎么就死死缠着不放呢？叶宝富绝望至极。走烟雾的仍然是北航的那位长和两名工作人员。他们坐下后，照例是先安两句，接着直奔主题。他们说，据上次的关照，他们已将钻戒和纱巾都照要求，系在了死者的手指和手臂上了，准备明天集举行告别仪式然后统一火化，下午集到事海滩举行亡灵祭祀，之前可以领取赔偿金和其它费用。见叶宝富久不吭声，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拿一张协议，惴惴地递到叶宝富面前，递上笔让其签字。看到表格上的名字，叶宝富浑颤栗，他的心智了，他不敢拿笔，他也拿不动笔。最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叶宝富才将自己的名字歪歪斜斜地涂了上去。他泪了，一串一串，打了表格，打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