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死对叶宝富震动很大，人生走到这一步真是前“求死不得”，往后还要面临“求生不能”，他想，等到自己满刑释放的那一天，该是怎样一心态呢？说不定比大刘还要悲观。劳改犯的黑锅一旦背上，就属鬼蛇神，是比地主富农还要低贱的坏分，左村右舍的劳改犯被斗被打的场景历历浮现前。想到这些叶宝富心有余悸直冷汗。

然而，大刘错了，因为他死了，不但没有解脱，反而多了一帽，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现行反革命分，用场领导的话说是替狗死，比鸿还要轻。不但不能悼念，而且还要批烂批臭，农场每个犯人都要表态批斗。负有监责任的值班教和老龙还都了刻检查。大刘的父母来了见了尸没敢掉泪，而且说要划清界限，火化后连骨灰都不带回。

没过多久天就开始下雪了，漫天飞絮勾起了叶宝对去年夜晚冒雪回家情景的回忆，现在想想那是何等的自由与幸福啊！雪天犯人去饲养场喂猪喂喂羊，多数人呆在监舍里没完没了的读报讨论写汇报。不久就过年了。狱中的新年与平常差不了多少，堂加菜，每人发糖果，白天集中活动，犯人番唱样板戏或者语录歌，晚上可以自由活动不学习。听到远的鞭炮声，叶宝富脑海里几乎没有了现实，全是去年节与亲人团聚的情景，他不知妈妈和香儿这么长时间没有自己的消息，这个年是怎么过的？宝贵哥说不定去秦州找过他。唉，可怜的妈妈，儿对不起你啊！想到这些，叶宝富私下何止千次万次痛骂自己，骂自己不是人，是癞蛤蟆，是畜生，是狗屎！

转已是二月，虽然艳照，但寒并未退却。叶宝富仍然到养猪场掏粪。一天，老龙突然通知他，不要去养猪场了。原来小不董走了，缺少车工，中队考虑叶宝富是初中文化，加上在养猪场三个多月表现不错，决定让他跟着老龙学习车床。经过三个月的猪场劳动，叶宝富的心情也已逐渐平静下来，他想了很多想得很苦想得很累，最后终于想通想明白了，与其每日痛苦生活，不如像指导员教育的那样，振作起来积极改造，力争减刑早日狱！老龙说得好。不到此非好汉，下

小不董临走时给每人留下通讯地址，送给叶宝富一双半新的胶鞋，还有几本残缺不全的书箱。

小不董如期走了，走时什么东西都没要，统统分给室友。老龙问他今后打算什么，他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再玩火了。这话说得好，要想活得安生，谁都不能玩火！他问老龙外面有什么事要他，老龙说什么事也没有，只希望他好好活，活个人样来，生活上如果有困难，他有一帮难兄难弟，关键时候可去找他们，他们会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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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董和大刘过完年刑期就满了，前些日家里来人探视过，这些天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们俩的心情显得十分不一样，小不董兴采烈，大刘忧心忡忡。谁知就在一个星期后，睡在小胡上铺的大刘突然死在了床上，老龙叫唤他怎么也不应答，上去一推了不得了，整个被被血染红浸。老龙上报告中队，中队报告大队，场立即来了一大堆人。之后发现，大刘是用藏在上的玻璃瓶片割的手腕，临死前留下了遗书，意思是关在这里劳改也就罢了，一旦去一个现行反革命分，没有勇气面对家人和社会，越是临近刑满越是想，越是想越是恐惧，越恐惧越是想，想来想去，唯有一死才能彻底解脱。

判了三年；黄犯赌博罪，判了二年六个月；最冤的是大老房，犯的是现行反革命罪，大会上太张，将打倒号呼错，判了两年。老龙的罪最重，是故意伤害杀人罪，将老婆和夫砍成重伤，判了七年，只因有些组织能力，才没与那些重刑犯关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