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发言，学习组长好记录。各班组带回！”

一阵混的脚步声后，十几个年龄不等的犯人，嘻嘻哈哈走屋，一门发现叶宝富，他们一下不讲话了。只有一个脸上有疤痕的中年人上来问话：“你是刚来的？叫什么名字？”叶宝富回答：“是的，我叫叶宝富。”“判了几年？”“两年六个月？”“哪里人，犯什么事？”“东亭人，运送黄金。”“多大岁数？”“虚岁二十二。”疤痕听后愣了一下，没有再问而是“哦”了一声，接着自我介绍：“我叫龙遇，大家私下叫我老龙，你如果想这么叫也这么叫好了，白天我带他们活时我叫老手，晚上我是这个房间的负责，平时早请示晚汇报斗私批修讨论批判我也吆喝。我们这里有几个组，老李是劳动组长，老蒋是学习组长，小胡是生活组长，抬饭，洗饭桶、菜盆，倒屎桶执日。在这儿开始有些不习惯，改造一段时间会慢慢适应的。你先整理内务，我们几个讨论。”说罢，十几个犯人坐成两排，在老龙的组织下开始发言。门外王事来回走动，几个年龄大些的开始发言，什么“林彪与孔老二”什么“什么克己复礼”，颠颠倒倒好一阵，叶宝富一边摆被一边听着，但一句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随着一声哨响，老龙宣布讨论结束，大家各自拿起碗筷，两个执日到外面抬来气腾腾的饭桶，然后将地瓜面糊糊一勺一勺分给各人，再夹一黑乎乎的萝卜洒上。犯人各自坐到自己床前小板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叶宝富排在最后，到他时只剩桶底一，他哪敢吭声，随便舀上一，稀里糊涂蹲在一边吞咽。吃完饭后各自洗碗，执日将饭桶饭勺洗净，放到队的值班房，顺便拎回一只桶放到门后。一会儿，过里值班事吼叫，要求全门外集合。指导员讲事。大家集合好，指导员说监局即将检查，要求各单位放场电影化劳改人员，留下一人值班，其余全都去，回到监舍立即行晚汇报，听哨音带小板凳集合，晚上组织看样板戏，明天早上六半准时跑步。

到了场一看，这个农场犯人真不少，黑压压整整齐齐坐了一大片，青一的光青一的囚衣。电影场四周武警持枪站岗，远四个角落的岗亭上探照灯光扫来扫去。在《东方红》的音乐声中幻灯在银幕上打放光芒的领袖像，接着是最指示和批林批孔号，再接着是“新闻简报”，最后才放映主片《海港》。要是在以前放这样的电影，叶宝富一定边看边向周围的人炫耀黄浦江南京路的丽与闹，然而现在越看越是扎痛心。已是十二月的天气，农场的东边不远就是无边的大海，阵风一银幕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去。看完天电影，叶宝富的两只脚几乎冻成冰疙瘩，心同样成了冰砣砣。回到监舍十分钟洗漱，接着上床熄灯就寝。

冰冷的被窝里，叶宝富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窗棂上惨白寒冷的月光，听着各奇怪的鼾声，叶宝富再次下了泪。两年六个月，那是一个怎样难熬的岁月！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啦！谁让自己逞能小聪明，谁让自己贪财沾小便宜，这下好了，叶宝富啊叶宝富，两年后去，一个劳改犯，五类分，丁桥村谁人理你，先前你是贫农月香的家人可能都瞧不起你，现在这副德，村上一条狗走来都比你清白，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任何人？这与林彪一样是自我毁灭。哀莫大于心死，先前所有的希望，随着锒铛狱判刑劳改全化为泡影。可杀的孟求仁，可恨的臭金钱，可悲的虚荣心，可怕的发财疯，就是他们把自己害了。现在，自己劳改的消息不知家乡人知不知，妈妈知不知，大伯知不知，香儿知不知，要是知了会是怎样一番风传，他们又该怎么面对怎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