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件净衬衣，因为大夫要看伤，只能掀开衣服。

大夫看了看，说：「是外伤。和人打架了吗？」

宣怀风想说不是打架，但又不好解释经过，只好。

白雪岚说：「医生，你可要瞧仔细了，可别留内伤。」

大夫挪过手来，压了一下肝脏位置，问了一番疼不疼之类的问题，然后说：「这个，不要。」

又问：「还有哪里吗？」

宣怀风说：「脚踝也疼。」

待要脱长靴，却费好大一番力气，那脚踝已经起来了。

白雪岚急，又心疼宣怀风痛苦，直接拿匕首割开靴，把袜也一并割了，见到扭伤胀的脚踝，又埋怨地瞅着宣怀风，「你怎么不早说？」

宣怀风只是苦笑。

所幸都是外伤，大夫帮他上了药，也不用包扎，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白雪岚还要求住院，宣怀风再三地说：「这小伤，我不愿住院。回公馆去住，环境比这里更好十倍。」

后来又说：「医院里很多病人，细菌也多，你是愿意我待在这个细菌多的地方吗？」

白雪岚这才，说：「好，照你说的，不住院也罢。」

两人到了这时，才算有机会单独面对面的说话，争论一告停止，便似乎都意识到这个时刻的特殊意义了。

反而两相安静。

一时间默默无语。

人既是容易忘记的动，又是最容易记起的动。

刚才枪林弹雨中，他们把先前的争吵斗气忘得一丝痕迹也不留，此刻默默相对，那过往的不愉快却像经了发酵，不但回来了，而且很是鲜明。

为了林奇骏而打响的冷战。

让人心冷意冷的绝情话。

和好而被拒绝。

小厅里的喝酒调笑。

还有，昨夜那不不类，近乎无赖的大醉。

安静就如无形的蜘蛛丝，缠绕着白雪岚，尽他的心如钢铁，能也不眨地连杀六人，但这一刻安静，却足以让他钢铁般的心沉重，而且不安。

一瞬间他甚至有脸红，羞愧于惊觉自己了许多不好的事。

费尽了心血去求一个人的情。

既然蒙天所赐，得到了，他应该小心翼翼的，应该如对待珠一样惜的。

那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废般的林奇骏，去恼宣怀风？去让宣怀风受委屈呢？

区区一个大兴洋行，在他白雪岚里，算什么玩意儿。

拿一万个修理大兴洋行的机会，也比不过宣怀风一刻的兴。

白雪岚忽然明白自己是不会数学的，这多么简单的一题，竟不会了。

可是，他的人心思何等，他说的那些污人耳朵的话，恐怕宣怀风一辈也不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