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亮富在书房里听了一会完全听不明白的梵婀铃，翻了一会报纸，心的恼火下去了一半。

年亮富下了黄包车，上阶敲了几下门。

就算那些平日奉承他的同僚们，当面说他能，背地里说他靠裙带关系，畏妻如虎，笑话他的，也不在少数。

张妈自然知她问的是谁，说：「没走，在书房里开了留声机，听那些外国歌儿解闷呢。」

宣代云说：「去吧。和他说，你请不动，那我就亲自去请啦。」

这些天晚上抱着绿芙蓉年轻的睡觉，忽然间独守空床，年亮富觉得格外孤单冷清，想起那漂亮年轻的女来，便觉得比自己太太多了数不完的好。

现在，虽说当了长，却比从前更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

越是想，越是心难熬。

张妈见她气起来，两个腮帮都染了胭脂似的，忙说：「好好好，我不多嘴。姑，你肚里有孩呢，为了一句话，哪里值得气成这样？多少保重着要。吃晚饭去吧。」

宣代云沉默一会，低声问：「他呢？又走了？」

因为太太有，这段日都是分房睡。

推了张妈一把。

虽然还是有些恼，但想起小舅的分，这时候不趁机下台，伤害到自己的官位就太愚蠢了，于是顺势而为，跟着张妈到饭厅。

见张妈来请吃饭，明白是宣代云指使的，便把这当太太的一次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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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芙蓉是艺名，本姓莫，别人就都把她妈称作莫大娘。

年亮富在太太边坐下，主动说了两句闲话，夫妻安生吃了一顿饭。

不一会门就开了，探一张惨白瘦削的女人的脸来，原来是绿芙蓉的妈。

到了半夜，忍不住坐了起来，在漆黑中犹豫了半日，猛地一咬牙，下床换了衣服，竟连汽车也没耐心备了，悄悄叫听差年贵去叫了一辆黄包车来，给双倍的价钱，拉到落胡同里绿芙蓉的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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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是伤悲秋的人，这一刻，却有一哀伤无奈，藤蔓似的从缠绕着爬上来，想到自己堂堂大男人，原本当个科长，喝喝酒，听听戏，小日也过得不错。

张妈别别扭扭：「姑爷今天很凶呢，我去请，怕请不动。」

莫大娘搓着两手，哭丧着脸，「你问我怎么了，我也正想问你呢。我家姑娘今天跟着你门，怎么后来一个人回来了？晚饭也不吃，在房里哭了一个晚上，嗓都哭哑了。你说这可怎

宣代云说：「说了不吃。」

莫大娘看清楚是年亮富，顿时了一气，说：「大老爷，你可来了，我这里正急得不行。」一边开门让年亮富来。

张妈笑着去了。

宣代云正担心年亮富又去鬼混，知他在书房，心里便有几分兴起来，微笑：「又没读过洋书，知什么外国歌儿，附庸风雅。你把他请过去饭厅，叫这位大老爷吃晚饭吧。别让他回家还要挨饿，外那些女人就知要钱要首饰，哪个是真懂得心疼男人的？」

当丈夫的，当到这般田地，真真窝。

外鬼鬼祟祟，我这里，是问心无愧。」

张妈笑：「这是气话，你不吃，肚里那个也要吃。我了小喝的骨莲藕汤，把饭菜摆到房里来吃，好不好？」

年亮富吃饱后洗个澡，在大铜床躺下，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也睡不着。

在外被小舅扫脸，在内受太太的气，时时刻刻矮着一，真是人生的悲哀。

年亮富边侧着门边问：「怎么了？」

一饭厅，宣代云已经坐在桌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