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气，就痰迷心窍，发了疯了？”金枝金蝉被她骂得摸不着脑，三好歹稳住了她们的娘，又告诉她们：“我们先去看电影的。”金枝诧异：“看电影？”三：“可不是透着奇怪，专为看人去的，倒去坐在黑影里，什么也瞧不见，后来徐太太告诉我说都是那范先生的主张，他在那里掏坏的。他要把人家搁在那里搁个两三个钟，脸上了油，胭脂粉褪了，他可以看得亲切些。那是徐太太的猜想。据我看来，那姓范的始终就没有诚意。他要看电影，就为着懒得跟我们应酬。看完了戏，他不是就想溜么？”四忍不住嘴：“哪儿的话，今儿的事，一上来好的，要不是我们自己窝儿里的人在里捣，准有个七八成！”金枝金蝉齐声：“三妈，后来呢？后来呢？”三：“后来徐太太拉住了他，要大家一块儿去吃饭。他就说他请客。”四拍手：“吃饭就吃饭，明知我们七小不会舞，上舞场去坐着，算什么？不是我说，这就要怪三哥了，他也是外面跑跑的人，听见姓范的吩咐汽车夫上舞场去，也不拦一声！”三忙：“上海这么多饭店，他怎么知哪一个饭店有舞，哪一个饭店没有舞？他可比不得四爷是个闲人哪，他没那么多的工夫去调查这个！”金枝金蝉还要打听此后的发展，三给四几次一打岔，兴致索然。只：“后来就吃饭，吃了饭，就回来了。”

金蝉：“那范柳原是怎样的一个人？”三：“我哪儿知？统共没听见他说过三句话。”又寻思了一会，：“舞得不错罢！”金枝咦了一声：“他跟谁来着？”四抢先答：“还有谁，还不是你那六姑！我们诗礼人家，不准学舞的，就只她结婚之后跟她那不成材的姑爷学会了这一手！好不害臊，人家问你，说不会不就结了？不会也不是丢脸的事。像你三妈，像我，都是大人家的小，活了这半辈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们就不会！”三叹了气：“了一次，还说是敷衍人家的面，还第二次，第三次！”金枝金蝉听到这里，不禁张结。四又向那边喃喃骂：“猪油蒙了心！你若以为你破坏了你妹的事，你就有指望了，我叫你早早地歇了这个念！人家连多少小都看不上呢，他会要你这败柳残？”

苏和宝络住着一间屋，宝络已经上床睡了，苏蹲在地下摸着黑蚊烟香，台上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这一次却非常的镇静，亮了洋火，看着它烧过去，火红的小小三角旗，在它自己的风中摇摆着，移，移到她手指边，她噗的一声灭了它，只剩下一截红艳的小旗杆，旗杆也枯萎了，垂下灰白蜷曲的鬼影。她把烧焦的火柴丢在烟盘里。今天的事，她不是有意的，但是无论如何，她给了他们一颜看看。他们以为她这一辈已经完了么？早哩！她微笑着。宝络心里一定也在骂她，同时也对她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一个女人，再好些，得不着异的，也就得不着同的尊重。女人们就是这一贱。

范柳原真心喜她么？那倒也不见得。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不相信。她看得他是对女人说惯了谎的。她不能不当心——她是个六亲无靠的人。她只有她自己了。床架上挂着她脱下来的月白蝉翼纱旗袍。她一歪坐在地上，搂住了长袍的膝郑重地把脸偎在上面。蚊香的绿烟一蓬一蓬浮上来，直熏到她脑里去。她的睛里，泪闪着光。

隔了几天，徐太太又来到白公馆。四早就预言过：“我们六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