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凉生挨了母亲的揍。

这是温善的母亲第一次对我动手，她一边用藤条打我一边哭，你知不知你就是魏家坪里的针啊！让你小心人，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啊，非要整个魏家坪都知你的存在啊？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那个时候，我不知，母亲的话全是说给凉生听的。她是个心慈的女，如同很多小说里描述的那遭遇遗弃的女一样，弱唯诺。

藤条向胳膊上的凉生咬下的伤时，我就哆嗦成一团。在门帘后偷看的凉生就地捂住睛。

月光如啊。

如的月光下，弱的母亲无助地举着鞭。发散着，泪飘落。而四岁的小女儿永远理解不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悲苦。

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当他还只是魏家坪一个无能的穷教书老师时娶了她，相依为命！她为了奉养他的卧病在床的父母，为了不给他添生计上的压力，在两次怀后，都无奈的掉了。每一次他都抱着她哭，说，对不起。这个男人着泪对她发誓，将来他一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一群健康的孩！后来，他果真到了！他息了，成了省城有名的大记者时，却在外面有了新，一个同他一样有文化有层次有见识的女记者！他们幸福着！缠绵着！甜着！陶醉着！一个乡下的农妇却在遥远的魏家坪忍受着！痛苦着！挣扎着！等待着！她知他在外面有了家，并且有了孩。她却不敢吭声，不敢哭也不敢闹！她明白，他没有同她离婚，就是因为公婆对她勤劳忍耐的喜与需要，以及她永远不会涉在他风生起的私生活中。

几天前，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和他的女记者人一同来魏家坪的煤矿行采访写实，却被突发的矿难埋井下，女记者死了，风雪月没了。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如今躺在医院，生死难卜。只有下堂妻陪在病榻前。他吩咐她，把儿接到魏家坪抚养，若他死了，更要好生抚养。是的，他无需请求她，只消吩咐。有女，一生可悲。人生时可以欺，死后亦可欺。

这个可悲的女人便是我的母亲。此刻，她散着发，落着泪，如同失魂一般。至于父亲的事，我到十三岁以后才清楚，才理解过来。也是从十三岁起，我有了一个极坏的习惯——在半夜张开睛，极力张大瞳孔，试图看清糊满报纸的天板，蜷缩着小小的，寻找那丽的夜晚，夜如！月光如！

曾经，就在这月光如的夜里，母亲责打了我，又抱着我哭，她说，姜生啊，我的命啊。

我是母亲中年后才得到孩，她是那样的珍视我，她一生不曾拥有什么金玉珠宝，而我就是她的金玉她的珠宝。她把对前两个没能生的孩的内疚全化成，放到了我上。可今天，她哭完后，依旧罚我在院里站着。

那天晚上，月亮是那样孤单，我赤着脚站在院里，只有小咪乎乎的小偎在我的脚边。

半夜时分，凉生偷偷的从屋里跑，他小声地唤我，姜生，姜生。

我看看他，一脸委屈，低下，的小脚趾不停翘来翘去。

他扯过我的手臂，心疼的看着上面暗红的牙痕，的血凝结成暗红的疖。他问我，姜生，还疼吗？

我摇，又，然后就拉住他的胳膊哇哇的哭，泪鼻涕满他净的衣袖。

他咬着嘴，说，姜生，对不起啊。